什麼東西？
你對待這個世界的方式。艾爾文說，你不信神，不盲從傳統，不用玄學去解釋一切。你用一種……我們遠古時代曾經擁有、卻早已失傳的方式，去看待這個世界——把它當作一個可以被理解、被解析、被修復的。你不膜拜它，不詛咒它，你只是想要弄清它，然後把它修好。
林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在想，自己那些年的堅持，那些孤獨的、無人理解的推演，此刻竟像是找到了一個跨越萬年的知音。
我們守望了太多年，艾爾文緩緩說，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能真正解決問題的人。直到你出現。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憑著一己之力，一步步逼近了維度錨點的真相。這在我們看來，近乎奇蹟。
他頓了頓：林焰，我出現在你面前，是想告訴你——你推演的那個方向，是對的。而這個世界的存續，或許真的，要落在那條路上。
林焰沒有立刻回應。
他望著艾爾文，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動。資訊量太大了。守望者、維度錨點、遠古文明、熵寂的因果鏈……這一切，正從那些零散的碎片，在他面前拼成一副完整的圖景。那些他推演過無數次卻始終缺了最後一環的鏈條，此刻終於嚴絲合縫地合上了。
你告訴我這些，他問，是想要我做什麼？
我還沒想好要你做什麼。艾爾文坦誠地說，那雙星空紫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掩飾，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真相。至於接下來怎麼走——那是你自己的路。我不是要替你安排一條路，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現在踩著的，究竟是什麼地方。
你不打算告訴我，該怎麼修復它？林焰問。
我不能。艾爾文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剋制的慎重，上古時代的教訓擺在那裡——知識一旦被濫用，就會引發第二次浩劫。我們守望者的原則，是最低干預。我可以給你方向，但不能替你做決定，更不能把完整的修復之法，輕易交到任何人手裡。那樣的知識，一旦落入不該落的人手中，代價是整個世界的存亡。
林焰看著他，目光沉靜：你怕我重蹈你們文明覆轍。
我怕的，是這個世界的再一次毀滅。艾爾文說，而你所掌握的知識與力量，既可能成為拯救它的鑰匙，也可能成為毀滅它的火種。這個權衡，太重了。重到，我一個人，不敢替這個世界做決定。我守望了萬年，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亡，深知一個決定的分量，可以有多重。
林焰沉默了很久。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月光在地面上投下兩人一長一短的影子。
那……守望者，只有你一個人？他忽然問，目光落在艾爾文手腕那道刺青上，你守著這個世界的命脈，就靠你一個人？一個人，守了萬年？
艾爾文沒有立刻回答。他望向某個極遠的方向，彷彿在看著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目光深處藏著一抹旁人無法觸及的悠遠。
守望者，他緩緩說，從古至今，都不是孤身一人。
只是，他頓了頓，當涉及更高層的抉擇時，我一個人的判斷，還不足以代表整個守望者。有些決定，太重了，重到需要更久遠的智慧來裁決。
還有更高層的人？林焰問，心中那根弦微微繃緊。
艾爾文的目光，在那一刻變得格外幽深。他望向地脈深處，彷彿透過千百丈的岩層，看著某個沉睡在錨點之側的存在：傳承非我一人所能裁決。掌序者，仍沉眠於錨點之側。
他只說了這一句，便沒有再往下說。
林焰聽出了那句話裡的深意——這個叫艾爾文的人，還不是守望者的最高層。在他之上，還有一個掌序者，正沉睡在錨點之側，守著這個世界的本源。而那位掌序者，才是這萬年守望最終極的裁決者。
所以，林焰說，你今天告訴我的，還不是全部。
艾爾文坦然承認，真相，是一層層剝開的。我今天能告訴你的，是足夠你做出下一步判斷的部分。至於更深的——留待你真正準備好，也留待掌序者願意現身的那一天。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更多。
林焰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逼問一個活了萬年、深諳最低干預的守望者，得不到更多的答案。而且，他今晚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那些資訊，夠他消化很久，也夠他重新審視很多事情。
那我該做什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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