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公開講演,也傳到了許多人的耳中。
學院守舊派那邊,奧斯汀院長依舊主張維護古法權威,對林焰的公開真相不置可否,甚至隱隱不滿。在他看來,林焰的所作所為,是在動搖學院立身之本的根基。
教廷那邊,西奧多·聖典則再次藉助佈道,試圖把維度錨點衰退的真相,重新收束進聖光之神的考驗的敘事裡——彷彿只要把一切災難都說成神的試煉,就能維持住那座搖搖欲墜的信仰大廈。教堂的鐘聲一天到晚響著,佈道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可那股子急切,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明顯。
伯恩·金衡那邊,則依然保持著商人的謹慎。
他在一次短暫的會面裡,對林焰說了這樣一番話。茶室裡的竹影在風裡搖動,伯恩端著茶盞,目光在林焰臉上逡巡:伯爵,你公開的真相,我信了大半。可我是個商人,商人不能光憑就押上全部身家。我得看——這條船,到底穩不穩。船要是不穩,我站上去,只會跟著一起沉。
穩不穩,林焰平靜地說,長老很快就能看出來。我不求你現在就信,我只求你先別急著下船。等這條船真的穩住了,你再決定要不要站上來。
那我拭目以待。伯恩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商人的精明,要是這條船真能穩得住……那站到船上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畢竟,沒人願意跟著一艘要沉的船一起死,可也沒人願意錯過一艘能救命的船。
離開前,艾琳娜在城門口追上了林焰。
暮色從城門洞外漫進來,把她銀色的長髮染上一層暖光。她開口時,語氣罕見地鄭重,像是經過了反覆思量:我要跟你說件事。
林焰停下腳步,看著她。
王國那邊,她說,我來守。
林焰一怔。
這些天我想得很清楚。艾琳娜看著他,目光沉靜而堅定,錨點危機不是靠你一個人打打殺殺就能解決的。它需要一個穩定的秩序,來支撐那些願意一起面對它的人——而王國這邊,我來想辦法。你要在前面衝,就得有人替你穩住後方。這個位置,我來站。
我要做的,她一字一句地說,是讓王國在這樣一場危機裡,不至於亂了陣腳,不至於成為某些人趁火打劫的幫兇。這是我作為王女的職責,也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是要站到你身後,我是要在另一邊,守住我們共同的陣地。
林焰看著她,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拜託你了。他說,我們,各守一處。
艾琳娜沒有再多說,只是在他身側站定,與他一起望向那座籠罩在暮色裡的聖輝城。暮色蒼茫,那座城的燈火正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是無數個願意在夜裡堅持點亮自己的人。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站在他身後的影子,而是與他並肩、各守一方的同路人。
傍晚,林焰獨自登上工坊的露臺。
這幾日發生的一切,走馬燈般在他腦中掠過——艾爾文的現身、真相的公開、盟友的站隊。夜風從城牆上吹過來,帶著初夏的草木氣息。他望著遠處那片沉沉的暮色,忽然有些感慨。
從當年那個還在為自己謀一席之地的人,他低聲自語,到如今,要扛起一個世界的重量。
變化來得太快,卻也在情理之中。他想起艾爾文那句你肩上壓著的,究竟是什麼重量。如今,他真的體會到了。
可再重,他望著遠處沉沉的暮色,輕聲說,也得扛下去。
因為這個世界的心臟在衰竭,而能夠延緩甚至逆轉這一切的路,正在他腳下鋪展開來。他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溝壑,也不知道會碰上多少想趁亂分一杯羹的勢力。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孤單了。
身後有願意與他並肩的盟友,有各守一方的同路人,有一個願意相信科學能救世的世界正逐漸醒來。那些他曾經獨自扛著的重量,此刻有人和他一起分擔了。
那就走吧。林焰最後說,目光望向遠處那片逐漸亮起燈火的城池,一步一步,把這個世界,從衰竭的邊緣,拉回來。這條路很長,但我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