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安和裡的臨時安全評估報告送到了物業辦公室。
林硯趕到時，樓下已經圍了幾名居民。物業經理拿著剛列印的檔案，神情明顯鬆了下來。恆達專案的人坐在旁邊，西裝搭在椅背上，桌面兩杯咖啡一口沒動。
“林師傅，評估結論出來了。”物業經理把報告遞來，“二號泵房屬於區域性裝置故障，建議更換涉檢閥件，複核相鄰管線。小區整體結構和供水系統，暫未發現擴散性風險。”
林硯先看落款，再看檢測範圍。
範圍寫得很清楚：二號泵房、地下裝置間相鄰三米區域，以及與涉檢閥件直接連線的兩段管線。
沒有七號倉庫，沒有東城專案，也沒有同批次退換件。
恆達的人站起來，笑得客氣：“這就說明問題不復雜。我們承擔更換費用，配合物業完成區域性整改，沒必要把一件裝置故障擴大成行業問題。”
“舊件怎麼處理？”
“按規定報廢。”
“哪條規定允許銷燬涉檢部件？”
對方的笑意淡了些：“裝置既然損壞，留著也沒有意義。”
“報告只確認存在故障，沒有確認損壞原因，也沒有解除封存。”
物業經理趕緊插話：“風險已經控制住了。閥件封存時間不短，繼續拖下去，居民用水會受影響。”
“那就安裝經過核驗的新閥件，舊件繼續封存。”林硯指著報告，“更換前拍照、稱重、標記，拆卸過程全程記錄，壓力測試資料交監管部門留檔。”
恆達的人皺眉：“我們現在要的是解決問題，不是配合你們調查。”
林硯翻到最後一頁：“臨時評估只說明安和裡目前沒有發現更大範圍的直接風險，不代表同型號裝置安全，也不代表舊件來源沒有問題。”
“這不是一回事。”
“所以我沒有把它們說成一回事。”
樓道里傳來電梯聲，幾名居民停在門口，詢問什麼時候恢復正常供水。物業經理立刻過去解釋，供水不會中斷，泵房將分時施工。
林硯看著報告上那句“未發現擴散性風險”。
這句話沒有錯。
可他能看見的危險，從來不只藏在一句話裡。
安和裡二號泵房的倒計時已經消失，最先暴露的隱患被處理了。可是編號沒有消失。東城現場拍下的旁通閥仍在他手機裡，監管部門已經要求專案方暫停安裝並保全裝置。恆達的律師只發來一份說明：編號相似，不能證明來源相同。
這句話同樣沒有錯。
每一句話都只說到剛好夠用的程度，真正的問題便被留在了縫隙裡。
“林師傅，顧總讓我轉告你。”恆達的人收起報告，“恆達願意給你們一個合作機會。安和裡後續整改、東城專案巡檢，還有其他工地的裝置複核，都可以交給你們。合同走分包，按專案結算。”
他沒有掩飾條件：“你們現在缺資金、缺場地，也缺能蓋章的單位。跟恆達合作，至少能讓團隊先活下來。”
“合同會限制調查範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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