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沒有立刻拆元件。
他先把流通池前端的軟管夾住，示意宋馳停泵。緩衝罐裡的細泡緩慢上浮，燈光從透明罐壁上擦過去，像一層沒散盡的白霧。
林硯站在櫃前，視線沒有離開那條取樣支路。
倒裝元件和漏氣點已經找到了，能解釋化驗室線上資料為什麼總比實際水樣慢半拍，也能解釋低流量為什麼反覆出現。但取水泵和化驗室的期限還在互相打架。
取水泵上方的數字是四十六分鐘。
化驗室留存櫃那邊，卻還有兩個多小時。
一個像是催著他們立刻停，一個又像在警告，越急著動，後果越會被放大。
林硯走到終端前，把七次低流量告警的原始曲線重新拉開。
“把取水泵執行記錄、加藥流量、沉澱池濁度、線上分析儀的資料質量狀態，一起疊上。”
韓啟抬頭看了他一眼：“時間軸按伺服器時間還是本地採集時間？”
“都保留。先按伺服器時間，偏差單獨標出來。”
資訊組匯出的檔案沒有接入控制網路，只能在門外終端上檢視。韓啟把幾份只讀檔案拖進同一張趨勢頁，曲線一層層壓上去。
最上面是取樣流量，七次都在排氣確認後逐步下滑。
下面是線上濁度和餘藥指標，波動不大，甚至比人工化驗結果平穩得多。
再下面，是藥劑計量泵的頻率指令。
林硯盯了十幾秒，指著其中一段：“放大昨晚兩點四十到三點二十。”
畫面被拉近。
兩點四十七分，取樣流量跌到零點八一升每分鐘，線上儀表跳出低流量提示。
兩點五十一分，資料質量狀態由“有效”變成“待確認”。
兩點五十三分，藥劑計量泵頻率沒有下降，反而從百分之四十二抬到百分之四十八。
程霽靠近螢幕，呼吸停了一下。
“這不對。”
“原來的邏輯是什麼？”林硯問。
“低流量或者資料待確認時，線上分析值不能參與閉環修正。”程霽說得很慢，“工藝人員可以看趨勢，但加藥控制應凍結在前一段穩定值，等待人工樣複核。除非原水指標發生連續變化，否則不會主動追高。”
“昨晚人工樣怎麼記的？”
化驗室主管翻開交接冊。她沒有直接讀結論，而是先核對留樣編號和時間。
“兩點四十五分取樣，濁度合格；三點零五分複測，變化不大。餘藥也在控制區間。按人工樣，沒有必要增加藥量。”
韓啟又調出更早的六次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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