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修工單晚了六分鐘。
林硯盯著蘇晚晴的手機，先看建立時間，再看工單編號。
恆達發來的返修工單顯示，十點零八分建立，現場返修後恢復執行；韓啟匯出的只讀日誌卻顯示，二號池濁度探頭十點零二分已經恢復上線。
這和下午的留樣櫃不是同一臺裝置，也不是同一張工單。探頭的引數變更、上線和返修單問題發生在上午；留樣櫃的維護服務異常、自檢隔離和臨時鎖定發生在下午。兩件事被放入同一保全目錄，只因都牽涉到同一批待核驗的維保流轉記錄。
“先歸檔。”林硯說，“郵件原件、接收時間、附件雜湊都留好。對外不能拿這六分鐘下結論。”
蘇晚晴點頭，將資料寫入保全目錄。
趙啟明鎖好週轉箱，法務保全櫃的監控編號同步寫進交接單。許工站在門邊，臉色不太好看。
“工單可以補錄。”他說。
“可以。”林硯抬眼看他，“所以要核原始伺服器日誌、派工記錄、人員定位和現場進出記錄。補錄本身不能說明什麼，裝置上線前後的原始記錄也不能省。”
許工沒有再說，轉身離開。
下午四點，程霽把手機放到會議桌上。
“有人發了現場影片。”
影片只有四十七秒。
開頭是留樣櫃旁的警戒線，杜主任說著“誰都不能動”；下一段切到趙啟明拆舊模組，鏡頭裡只剩剝開的線頭；再後面是韓啟在控制室掛起維護任務的畫面，配文寫著：民間維修團隊擅自拆改實驗室裝置，樣本安全風險不明。
最後五秒，有人隔著鏡頭問：“樣本壞了誰負責？”
影片到此為止。
維護視窗審批、舊模組通訊迴路隔離後的端子核驗、十四點二十七分主控確認“自動溫控執行、維護鎖定”、十四點四十視窗關閉後的三方驗收，全都沒有。
程霽說：“賬號上午剛註冊，評論已經把硯安以前的應急專案翻出來了。”
蘇晚晴把一份通知推到林硯面前。
雲嵐檢測中心要求硯安今晚六點前提交書面說明，核查期間暫停後續合作事項。他們要確認現場操作是否越過授權範圍、是否洩露實驗室資訊、是否造成額外裝置風險。
趙啟明拉工具箱拉鍊的手停住了。
林硯重新看了一遍影片。
鏡頭很懂得避開什麼。壓接短線時，絕緣板、編號套管和檢修電源都不在畫面內；掛起審批的片段被剪成幾個人圍著螢幕沉默；拆下的舊溫控模組，則被拍成裝置仍在執行時強行改線。
下午兩點四十，視窗驗收完成，那行懸在K3繼電器上方的二十三分鐘倒計時熄滅了。
臨時迴路再穩，也不能代替驗收和交接。少一道流程，技術風險就會變成無法說清的責任。
眼下也是一樣。
“把完整時間線拿出來。”林硯說。
程霽抬頭：“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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