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灣舊工業園的門樓還掛著褪色的廠牌，底下新貼了一張拍賣公告。紙邊被海風捲起，日期壓在下週三。
林硯站在門禁外，抬頭看了一眼園區深處。
舊廠房一排排壓在灰白天光裡，窗戶大多封著，外牆留著不同年份補過的色差。幾棟樓的外立面已經掛上待處置標識，消防車道兩邊卻停著新舊不一的貨車，有幾輛車輪胎上還沾著溼泥。
“南灣舊工業園管理服務中心。”蘇晚晴核對完門口銘牌，收起手機，“授權函寫的是配合前期核驗，範圍包括泵房、室外環網閥門井、列入安置備選的六棟建築和公共消防控制設施。其餘廠房，要管理方另行確認。”
趙啟明揹著裝置包，朝裡面看了一眼：“確認不了的地方，今晚就會自己露出來。”
“先別給人扣帽子。”林硯說。
趙啟明笑了笑，沒再說話。
許工站在一旁翻圖紙。園區總平面圖是十幾年前的藍圖影印件，後來又在邊角加了兩輪改造標註，顏色褪得厲害。消防環網從西側泵房引出，沿主路繞園一週，中間分出十餘條支線。圖上幾棟已停產廠房被打了斜線，旁邊另有一套手寫編號，標著“待騰退”“封存”“暫不使用”。
但林硯看到的不是封存。
靠東的三號、五號、七號廠房裡，牆上的消火栓箱、噴淋末端試水裝置、報警閥組和應急照明，密密麻麻浮著倒計時。
有的是十幾個小時。
有的是一天多。
最短的一串，停在五號廠房二層西側的一個消火栓箱上。
六小時四十七分。
數字灰得發白，像隨時會被風吹散。
門衛打完電話，欄杆卻沒有立刻抬起。幾分鐘後，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管理樓出來，胸前掛著園區管理方的工作牌，臉色不太好看。
“你們是硯安？”他掃過幾人身上的裝置，“區裡通知過了。不過先說清楚，園區現在準備拍賣，資產移交在即。你們做的是核驗，不是進來翻舊賬。”
“我們按授權範圍做。”蘇晚晴將協作函遞過去，“現場檢測、裝置狀態和資料對應關係，形成記錄後由各方確認。”
男人沒接，先看向許工：“消防那邊的人呢？”
“聯合核驗分兩批。”許工說，“今天先做前期狀態摸排，必要的壓力測試和控制鏈核對有第三方見證。發現問題，按程式報送，不在這裡口頭定責。”
男人這才接過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停在授權範圍上。
“六棟安置備選建築都空著。”他說，“原來有租戶，去年就清退完了。泵房能進，閥門井能看，其他封存廠房沒必要。尤其東區，線路都拆了，廠房等拍賣後由買方自行處置。”
林硯看著他：“東區五號樓不在六棟備選裡？”
“不是。那邊早停產了。”
“園區夜間沒有生產？”
“沒有。”
回答得很快。
林硯沒有追問，只把視線落到門內一輛廂式貨車上。車停在三號廠房側門附近，車廂沒有標識，後門關得嚴實。側門上方的感應燈白天仍亮著，牆角排風口有極淡的熱氣往外冒，若不站近，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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