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摞東西，放在桌子上。本子、筆、檔案材料、幾個空白的卷軸、一盒印泥、一方印章。每一樣都擺放得很整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綱手給了靜音一個眼神，靜音會意，轉身走到牆邊，彎下腰，抱起一摞半人高的檔案，“砰”的一聲放在哲原明的桌上。
哲原明看著那摞檔案，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嘴張著，發不出聲音。他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綱手，這是要幹嘛。
綱手看著他那副呆住的樣子，嘴角翹起，聲音裡帶著輕鬆笑意。
“明，這些檔案就交給你了。先練練手。”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就跟靜音去找自來也，還有事情需要商量。”
哲原明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綱手已經繞過桌子朝門口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
靜音跟在後面，走到門口，轉過頭，給了哲原明一個歉意的微笑——那個笑容裡有“對不起啦”的不好意思，也有“你加油”的鼓勵。
她輕輕帶上了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哲原明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桌上那摞半人高的檔案。
就讓這大雨全都落下~
哲原明很是無奈，只能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來，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讓自己離桌子更近一些。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檔案，翻開。
密密麻麻的字，密密麻麻的數字，密密麻麻的條款，每一項都要核對，每一條都要確認。
他的眼睛在紙面上移動，手在紙上做著標註。他的筆很快，但檔案更多。批完一份，又拿起一份。批完一份，又拿起一份。批完一份，又拿起一份。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著，從東邊移到西邊。哲原明停下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四點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檔案，還有大半沒批完。又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已經不那麼烈了，橘紅色的，照在窗臺上。
他想起井野說，晚上來店裡找她，媽媽要請他吃飯。他看著那摞檔案，嘴角抽了一下。
“這麼多……不可能改完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還說什麼晚上要去井野家吃飯，吃個鬼啊……”他把筆放下，雙手捂著臉，趴在桌上。“我都想把這些檔案吃了……”
趴了一會兒，又直起身，拿起筆，繼續批。
沒辦法，綱手畫的餅還是很大的。而且那個餅他能吃到，不是畫在牆上，是已經端到了桌上，正在冒著熱氣，只等他拿起筷子。
窗外，夕陽慢慢落下去了。天邊被染成一片橘紅，又漸漸變成暗紅。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街道上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哲原明放下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快七點了。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扭了扭腰。骨頭噼裡啪啦地響了一通。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筆，繼續批。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了。
綱手走進來，身後跟著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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