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屋的燈滅了之後蘇琬瑩在椅子上坐到了丑時才挪去床上躺著,閉著眼睛聽後院那隻野貓跳來跳去踩瓦片的聲音,腦子裡那根弦繃著一直沒鬆下來。
卯時三刻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中院那張矮桌前面了,手指把桌面上的三本記錄冊擺齊了角度,小翠阿蘭月兒三個人站在對面,碧桃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拿著筆等著記。
高氏剛從灶房出來,兩手在圍裙上擦著水漬,聽見蘇琬瑩那句“今天晨會多一個事”之後腳步放慢了,湊到碧桃旁邊站著。
蘇琬瑩沒先讓她們彙報各組情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聲音比往常的晨會高了那麼半個調,不算喊,但中院角落那頭正在掃氈子的小蓮都抬頭看過來了。
“教養處安全鐵律第十二條,誰背一遍。”
小翠張了張嘴沒出聲,阿蘭比她快了半步。
“教養處內孩子言行不得向外傳播。”
“好。”蘇琬瑩的手指從桌面上抬起來,視線從阿蘭臉上掃到月兒再掃到小翠最後落到高氏身上。“我再說一遍,這條從今天起不是寫在竹牌上掛著看的。”
高氏:(?°△°)
高氏被她這語氣嚇得兩手在圍裙上揪了一把,旁邊碧桃的筆尖在紙上戳了個墨點。
“從今天開始,教養處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工作區裡只允許帶記錄冊和炭筆。”蘇琬瑩把桌面上三本冊子拍了拍,掌心和紙面碰出一聲悶響。“其餘任何私人物品不進中院不進後院不進灶房。荷包、信件、首飾、零嘴、帕子,全部放前院德安那張桌子旁邊的格子櫃裡。”
月兒的手下意識去摸了摸袖口裡揣著的那方帕子,手指碰到帕子邊緣又縮回來了。
阿蘭:(;°_°)
“蘇總理,帕子也不讓帶?”阿蘭的聲音不大,問得很猶豫。
蘇琬瑩看著她,臉上那個笑沒有掛出來,今天早上她的表情比教養處門口那塊牌匾還板正。
“帕子可以用教養處統一發的白布帕,自己從家裡帶來的不行。”
小翠跟阿蘭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碧桃在旁邊記完了這條新規矩,筆尖在紙面上又戳了個小坑,她手上力道沒控制好。
高氏在旁邊搓了搓手指,圍裙上那塊水漬被她搓出了一道深色印子。
“蘇總理,灶房的人也算?灶房要用刀用瓢用蒸屜,不好搜身吧?”
“灶房的人不用搜身,但灶房門口掛塊牌子,每天誰進出幾次幾時幾刻進幾時幾刻出都記上。”蘇琬瑩的手指把那三本冊子重新摞好,紙角對齊了才鬆手。“不是防你們偷東西,是防別人塞東西進來。”
高氏的嘴巴合上了,手從圍裙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碧桃把筆擱到桌角上,墨汁從筆尖滲到桌面的一道裂縫裡沿著紋路爬了半寸長。
“蘇總理還有別的要交代的嗎?”碧桃的聲音比平時沉著一點,那種吐槽的勁頭被她壓在了嗓子底下。
蘇琬瑩環顧了一圈面前這幾張臉,小翠阿蘭月兒高氏碧桃,加上角落那頭停了掃帚在聽的小蓮,每一張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繃。
蘇琬瑩:(?_?;)
“還有一句話。”蘇琬瑩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擱到圍裙上面,手指在圍裙帶子上繞了半圈。“你們在這裡看到的聽到的全是別人家的孩子,別人家的事。有些事情不是秘密,但有些事情是。”
她頓了一下,手指把圍裙帶子繞緊了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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