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徐妙雲如實回答，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
徐達舉著那半頁牛皮紙，整個人像一截枯木樁子杵在夜風裡。
他看看紙上密密麻麻的練兵神技，又看看自家向來算無遺策的大閨女。
老頭子胸膛起伏，手背青筋首跳。
“忘了？”徐達扯開嗓門，手裡的百鍊大環刀咣噹一聲砸在青磚上，“退婚這麼大的事，你跟那混小子聊了一下午，回來跟我說忘了？”
徐妙雲偏過頭，避開老父親冒火的視線。
她走到石桌旁，把剛才順回來的兩個烤紅薯拿起來。
黑乎乎的土疙瘩已經沒那麼燙手，但還帶著餘溫。
“父親先別急著發火。”徐妙雲把紅薯從中間掰開。
焦脆的外皮裂開，金黃色的果肉暴露在火把光下。
一股濃郁純粹的甜香，硬生生壓住了院子裡的兵器鐵鏽味。
徐達抽了抽鼻子，視線下移。
“這黑不溜秋的什麼玩意？他拿這破東西糊弄你？”徐達語氣還是很衝，但沒再去撿地上的刀。
“紅薯，馬璟親手烤的。”徐妙雲把大的一半塞進徐達手裡，“您嚐嚐。”
徐達看了看手裡的黑皮疙瘩，又看了看女兒。
他打了半輩子仗，吃過的苦多了，這東西看著像樹根，能有什麼吃頭。
但他拗不過女兒，勉強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原本只是敷衍，可舌尖剛碰到那滾燙軟糯的果肉，徐達的咀嚼動作就停住了。
極度的甘甜順著喉管滑進胃裡，暖洋洋的。
這口感，這味道，比宮裡御廚做的桂花糕還要頂飽。
老頭子三兩口就把那一半吞進肚裡，連皮都沒吐。
“這東西……”徐達喉結滾動，指腹擦掉嘴角的黑灰，眼珠子亮得嚇人，“真能畝產三千斤？”
“馬璟是這麼說的。他說此物耐旱，不挑地，丟在地裡就能活。”徐妙雲順勢遞上另一半。
徐達沒接。
他揹著手，在石桌邊來回轉圈。
腳底下的青磚被他踩得首響。
作為大明軍神，他太清楚軍糧意味著什麼。
要是真有這種產量高又好養活的糧食，北伐大軍就能敞開肚皮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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