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璟舒展了一下筋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鹽水,“姐,姐夫,我得回去補個回籠覺。你們慢走,不送了。”
堂堂大明皇帝和當朝國公還在這兒站著,他就敢明目張膽地下逐客令。
徐達眼皮狂跳,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往上撞。他轉頭去尋皇上的臉色。
朱元璋壓根沒搭理馬璟的失禮。這位洪武大帝此刻雙手像焊死在那本《民兵軍事訓練手冊》上,生怕誰多看一眼。
“璟兒困了?快,趕緊回屋歇著。”馬皇后立刻起身,順手把馬璟面前的殘茶倒掉,“重八,天德,咱們走,別攪了璟兒清夢。標兒,你留幾個人把院門看好,不許閒雜人等放肆。”
“妹子說得對,回宮,咱得趕緊回去研究這大寶貝。”朱元璋把書揣進懷裡,布袋裡的紅薯塊硌得他胸口疼,他卻覺得比什麼都踏實。
幾人呼啦啦地出了廳堂。
徐達走在最後,彎腰去撿地上的百鍊大環刀。手剛碰到刀柄。
“天德啊。”走在前面的朱元璋頭也沒回,“刀留下。國舅府剛開府,缺個鎮宅的物件,你這把就挺好。”
徐達手指一僵。那可是他用了半輩子的貼身兵刃。
“皇上喜歡,是臣的福分。”徐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首起身,空著兩隻手,活像個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邁出門檻。
出得府門,皇家馬車已經備好。
朱元璋沒上自己的御輦,反倒一腳跨進了徐達那輛寬大的馬車裡。
“天德,上來,咱跟你說道說道。”朱元璋撩開簾子,衝外面喊。
徐達滿臉肉疼地爬上馬車。
車廂裡寬敞。朱元璋把懷裡的兵書小心翼翼地放在膝蓋上,這才抬眼看向對面正襟危坐的徐達。
車輪滾動,軋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剛才璟兒說,這書是逃荒路上老道士給的。”朱元璋身子前傾,手肘撐著大腿,聲音壓得很低,“你信?”
徐達鼻孔哼出兩股粗氣:“臣又不是三歲孩童。逃荒路上飯都沒得吃,哪個老道士閒著沒事幹,身上揣本這麼講究的兵法亂跑?”
那牛皮紙的質地,裝訂的手法,徐達在軍中混了半輩子都沒見過。
朱元璋一拍大腿,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算你沒糊塗。咱也不信。”
他伸手拍了拍膝蓋上的書皮,“這小子,藏得深吶。”
“上位,這馬璟到底是什麼來歷?”徐達忍不住探底,“若只是皇后的親弟弟,怎會懂這些練兵的奇巧之法?昨晚……”
徐達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昨晚他一語道破了衛所制的命門,是吧。”朱元璋替他把下半句補齊了。
徐達背脊一涼,不敢接話。
“不僅僅是兵法。”朱元璋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他今天拿出來的這叫紅薯。他說此物耐旱不挑地,只要埋進土裡,畝產三千斤。”
車廂裡連呼吸聲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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