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氣壓低得能壓死人。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朱元璋一把抓起御案上的幾本奏摺,劈頭蓋臉砸在臺階下跪著的人身上。奏摺散落一地,太醫院院使李鶴和兵部尚書張恆連滾帶爬地往後縮,磕頭如搗蒜。
“朝廷每年撥給太醫院那麼多銀子,讓你們配金瘡藥!”朱元璋走下玉階,指著李鶴的鼻子破口大罵,“傷兵營裡每天都有幾十個兄弟因為傷口化膿發熱死掉!你們告訴咱,這藥到底管不管用!”
李鶴嚇得渾身哆嗦,腦門貼著冰涼的金磚,連話都說不利索:“上位息怒……刀傷劍創,若是傷及筋骨,本就極易引發邪毒入體……古往今來,太醫院的老方子己經是盡力了。加上近來天氣炎熱,藥材短缺……”
“放屁!”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腳,踹在李鶴肩膀上。
老太醫被踹得翻了個跟頭,又趕緊爬起來跪好,連疼都不敢喊。
徐達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列,臉色鐵青。
那些死在傷兵營裡的,很多都是跟著他們從淮西一路打出來的老兄弟子弟。眼看著打了勝仗,人卻沒保住,誰心裡都不好受。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暴怒的父皇,輕聲勸解:“父皇,李院使也有難處。戰陣之上條件簡陋,傷卒難以調養,也是實情。”
朱元璋冷哼兩聲,雙手背在身後,像頭困獸一樣在殿內來回踱步。
“北邊王保保還沒死絕呢!大軍北伐在即,要是受了傷就等於宣判死刑,這仗還怎麼打?”朱元璋吼道。
百官低垂著頭,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皇上的黴頭。
朱元璋走回御階,煩躁地揮揮手:“都給咱滾出去!想不出辦法,太醫院的腦袋都別要了!天德,標兒,留下。”
朝臣們如蒙大赦,擦著冷汗退出奉天殿。
殿門關上。
朱元璋頹然坐在龍椅上,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剛才那股帝王威壓收斂乾淨,此刻他更像個因為家裡米缸見底而發愁的老農。
“天德,你管著兵馬,你說說,這事兒到底能不能解?”朱元璋看向徐達。
徐達嘆了口氣,抱拳行禮:“上位,這傷口化膿發熱,確實是死穴。軍醫們能做的,也就是用沸水洗洗布條,撒點草木灰。熬得過去算命大,熬不過去……”
徐達沒往下說,眼圈泛紅。
朱標上前兩步,替朱元璋倒了杯溫水:“父皇,兒臣倒是有個想法。太醫院既然束手無策,咱們不妨問問別人?”
“問誰?”朱元璋灌了一大口水,“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太醫院了。”
朱標端著水杯,視線落在虛空處,似乎在回憶什麼。
“父皇忘了,城南皇莊裡種下的那幾百畝紅薯?”朱標出聲提醒。
朱元璋動作頓住,水杯停在半空。
那幾百畝紅薯長勢喜人,這才幾天功夫,藤蔓己經爬滿了壟溝。派去盯著的老農回報說,這玩意兒長得太快了,看那架勢,畝產三千斤絕對不是空話。
朱元璋腦子裡飛快轉彎。
“你是說……璟兒?”朱元璋放下杯子,眼神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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