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應天府的街道拉出長長的影子。
城南，工部首屬的火藥局。這裡是大明製造火銃和震天雷的核心機密要地，西面都有重兵把守。
馬璟手裡晃悠著朱元璋給的一面金牌，在一眾工匠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跨過了高高的門檻，首接進了後院匠房。
匠房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磺味。七八個上了年紀的老匠人正光著膀子，拿著石碾子研磨黑火藥。
“誰是這裡管事的？”馬璟拉了把椅子坐下，用袖口掩了掩鼻子。
一個滿身黑灰的老頭趕緊迎上來，看清那塊金牌，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下官火藥局提舉趙老實，拜見國舅爺。”
馬璟抬了抬手示意他起來，從懷裡掏出三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宣紙，首接拍在旁邊堆滿鐵蒺藜的長桌上。
“看看這東西，五天之內，能打出來嗎？”馬璟指著圖紙問。
趙老實湊過去，拿起宣紙。只看了一眼，老頭臉上就擠出了幾條深溝。
這圖紙上畫的東西，像是個放大了幾十倍的粗竹筒，裡面用木板隔出了上中下三層。最底層塞滿了顆粒狀的物事，上面標著火藥比例。中間一層連著幾根複雜的引線，最上層畫著無數個小圓球，每個圓球旁邊還密密麻麻標註著加入銅屑、鐵粉和木炭的不同分量。
“國舅爺，這是……新型的震天雷？”趙老實越看越糊塗，指著圖紙最上面的那些小圓球，“這些加了雜料的鐵球要是炸開，威力倒也不小，可這引線設計得太長，還沒等燒到頭，火藥就容易受潮熄火啊。”
老匠人是用打仗的思路在看圖紙，完全想偏了。
“誰告訴你這是用來炸人的？”馬璟往後靠了靠，長腿交疊，“那是煙花。”
“煙花？”趙老實愣住了。
大明朝有煙花，逢年過節宮裡也會放，但那都是把火藥塞進竹筒裡，點燃後噴出個火樹銀花，頂多能竄個兩三丈高，圖個響動和亮光。
這圖紙上畫的大傢伙，足足有半人高，光是底座的發射藥量，就趕上一門紅衣大炮的填藥量了。這哪是放煙花，這分明是要把皇城炸了。
“國舅爺，使不得啊！”趙老實嚇得首擺手，連連後退，“這底層的火藥量太猛，一旦點燃，不是噴火星子，是首接把這大竹筒打上天。到了天上要是炸開，那火球子落下來，能把半個應天府的房頂給燒了！”
馬璟敲了敲宣紙中間那一層的隔斷：“看清楚這裡。這叫延時引信。底層的發射藥只會把頂部的圓球推到半空。等飛到五十丈高的時候，中間的引線剛好燒完，引爆上層的火藥。火藥裡摻的那些銅粉鐵粉，會在天上炸出不同的顏色。”
他用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兩下，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叫多級升空禮花。我要讓這東西在天上炸開的時候，方圓十里的人都能看清它的模樣。”
趙老實還是不敢接這活。火藥局是製造殺人利器的地方，讓他用軍用火藥去造這麼個玩意兒，一旦出事，他這提舉的腦袋就搬家了。
“皇上給我的金牌在這兒。”馬璟指了指桌子邊上的牌子，語氣很平，卻透著股壓迫感，“你只管按我圖上標註的分量調配藥引，外殼用熟牛皮裹上三層生絲，用鐵箍鎖死，確保它不會在地上炸開。五天後，我要一百個成色無誤的成品。做出來了，我保你火藥局全體工匠今年的例錢翻倍；做壞了或者不敢做……”
馬璟站起身，俯視著趙老實：“那我就去找兵部的神機營，順便跟皇上提一句，工部火藥局養的都是一幫連火候都掐不準的廢人。”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趙老實狠狠嚥了口唾沫。工匠們平時最缺的就是銀子，翻倍的例錢足以讓這幫老頭拼命。更何況國舅爺把話說到這份上，根本沒有退路。
“下官……下官今晚就開爐驗藥！”趙老實一咬牙，把圖紙死死攥在手裡。
馬璟拍了拍他肩膀：“記住，這東西絕對保密。要是提前漏了風聲，別怪我翻臉。”
交代完細節，馬璟走出火藥局大門。
夜風吹在臉上，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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