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屯,原本是本村首富趙大戶的宅院,青磚大瓦房。
現在門匾被劈了當柴燒,大院成了日軍駐紮的據點。
正堂屋裡,火盆燒得旺盛。松木柴劈啪作響。
日軍小隊長高木盤腿坐在炕上。他手裡端著個白瓷碗,裡面晃盪著溫熱的清酒。火盆架子上,一隻剝了皮的野兔子正烤得冒油。油脂滴進炭火裡,騰起一陣焦香。
高木仰脖灌了一口酒,舒服得打了個酒嗝。
“外面的風,颳得連狗都站不穩。”高木抓起一把粗鹽,隨手撒在烤兔子上,轉頭看向站在火盆邊烤手的副官,“奉天那邊傳來的命令,看懂了嗎?”
副官搓著手,笑得臉皮皺在一起:“看懂了。長官的意思是,全體收縮防線。沒有大部隊護送,任何小隊不準離開據點。”
高木扯下一條兔腿,塞進嘴裡大嚼。
“那些抗日分子,也就只能趁著落單咬兩口。現在我們大門一關,他們能幹什麼?”高木吐出一塊骨頭,滿臉不屑,“外圍大雪封山,積雪齊腰深。這時候在野外亂跑,不用我們開槍,老天爺就能把他們凍成冰棒。”
副官連連點頭,端起酒壺給高木滿上。
“隊長說得對。鈴木將軍那是被那幾個會點戲法的老鼠嚇破了膽。”副官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討好,“咱們李家屯據點,圍牆兩米高。四個角都有探照燈。正門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別說幾隻老鼠,就是正規軍開著卡車來,也得在這院牆外頭磕掉滿嘴牙。”
高木滿意地笑出聲,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正堂屋裡吃肉喝酒,後院的大糧庫卻是另一番光景。
這糧庫原本裝棒子麵,四面牆有三面漏風。頂上的瓦片還缺了幾個大窟窿。
現在裡面沒裝糧食。裝的是人。
幾百號附近的村民,被像牲口一樣塞在裡面。男女老少都有。
沒有任何取暖的東西。地上連根乾草都少得可憐。
所有人擠在一起,互相貼著後背取暖。凍餓交加,連哭聲都只剩下了進氣多出氣少的哼哼。一個穿破棉襖的老頭靠在牆角,懷裡死死抱著個七八歲的丫頭。丫頭臉色發青,身子抖得像篩糠,嘴唇已經凍裂了。
糧庫那扇漏風的破木門外。
兩個揹著三八大蓋的日本兵,正縮在門廊的避風角里抽菸。
“真冷啊。”瘦個子日本兵跺了跺腳,把菸頭往手心裡藏了藏,擋住風,“這幫支那豬真能抗凍,這都沒死光。”
胖個子日本兵吐出一口白煙,往糧庫門縫裡瞥了一眼。
“死不死無所謂。明天一早,奉天的運兵車一到,全拉去挖煤。”胖個子扯了扯大衣領口,“能活到礦上就算他們命大。”
瘦個子縮著脖子:“你說,這大半夜的,會不會有游擊隊來劫營?”
胖個子就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夾著菸捲的手指點著外頭黑漆漆的夜色。
“你腦子凍壞了?這鬼天氣,加上我們院牆上的機槍。誰敢來觸黴頭?來救這幫連槍都不會拿的廢物?”
胖個子往雪地裡吐了口濃痰。
“把心放肚子裡。這方圓五十里,連個敢喘大氣的活物都沒有。咱們今晚,安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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