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鵝毛大雪,打在李家屯外的爛泥地裡。
孫笑川跪趴在雪窩子中,滿是血汙的雙手死死攥著明子的褲腿。他仰著那張被黑灰和鮮血糊滿的臉,眼神里透著令人動容的淒厲與決絕。
“教教俺吧!俺想親手殺光那些畜生!”
幾百號村民擠在遠處的樹林邊緣,連大氣都不敢喘,全都直勾勾地盯著這邊。那個被孫笑川護在身下的小女孩,正抱著李老栓的大腿,凍得直打冷戰。
明子低頭看著腳邊的胖子。
他體內的逆生真炁已經完全平息,玉化的皮膚褪回了正常的血色。風雪吹亂了他的白髮,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一點溫度。
明子伸出手,一根一根,掰開了孫笑川攥得死緊的手指。
“我教不了你。”明子聲音很輕,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孫笑川愣在原地。他維持著那個卑微的姿勢,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彷彿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但在那張悽慘的麵皮之下,德川笑川的內心正瘋狂咒罵。
“八嘎!這幫不識抬舉的支那豬!老子連苦肉計都用上了,捱了兩發子彈,你居然敢拒絕?!”德川笑川咬著後槽牙,強忍著經脈撕裂的劇痛,繼續把戲往下演。
他猛地在泥地裡磕頭,泥水濺在臉上。
“爺!俺不怕吃苦!俺不怕死!只要能殺鬼子,俺連這條命都能交給你!”孫笑川哭嚎著,額頭砸在凍土上,砰砰作響。
“行了胖子,別磕了,再磕腦漿子都得搖勻了。”
張之維甩了甩那件黃呢子大衣上的雪沫,大步走過來。他彎下腰,一把掐住孫笑川的後脖頸,單手就把這個一百六七十斤的胖子從泥水裡提溜了起來,隨手放在旁邊的破木板車上。
張之維嘆了口氣,收起了臉上的散漫。
“胖子,不是我們心狠,是這事兒真沒法答應你。”張之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邊的明子,“我們倆,都是有師承的。”
孫笑川捂著往外滲血的側肋,呆呆地看著他。
“我出自龍虎山天師府,他出自三一門。咱們這種名門大派,規矩比牛毛還多。”張之維拍了拍孫笑川的肩膀,疼得對方直咧嘴,“收徒弟,得看根骨,得看八字,還得過山門考核。最重要的是,得師長點頭。”
張之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要是今天腦子一熱,把龍虎山的金光咒教給你。明天天師府的執法道士就能下山,先打斷你的腿,再廢了我的修為,把咱們倆一塊清理門戶。”
“俺不進山門!俺就學兩招保命的本事……”孫笑川嘴唇直哆嗦,還在死死掙扎。
“沒用的。”明子轉過身,彎腰撿起雪地裡那把壞掉的三八大蓋,“三一門的法門叫逆生三重。練這門功夫,稍有不慎就是經脈寸斷,五臟俱裂。你這把年紀,骨頭都定型了,強行運炁,活不過三個時辰。”
明子把槍背在身後,不再看孫笑川一眼。
“三一門規矩,法不傳六耳。保重。”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德川笑川靠在板車上,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冷。
逆生三重?金光咒?聽名字就知道是頂級的異人功法。越是這種功法,門派保護得越嚴密。這幫名門正派的規矩,簡直像鐵板一塊,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難道老子這兩槍白捱了?”德川笑川心裡升起一股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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