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發迫擊炮彈拖著尖嘯聲砸進廢墟。
明子站立的位置瞬間被橘紅色的爆炸火光徹底吞沒。泥土、碎石、斷裂的鋼筋被炸得漫天亂飛。劇烈的衝擊波掀翻了前排戰壕裡的幾十個日軍士兵,殘肢斷臂伴隨著慘叫聲散落一地。
坑底的李慕玄被震得七葷八素,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耳鳴。他吃了一嘴的泥,捂著腦袋在泥水裡打滾。
“完了完了,這下連灰都不剩了。”李慕玄吐出一口帶沙子的唾沫,心涼了半截。那種級別的火炮直擊,別說是人,就算是一座鐵塔也得被炸成麻花。
火光漸漸散去。
濃烈的硝煙被寒風吹開。
明子依然站在那裡。
他連腳下的位置都沒挪動半寸。甚至連他那身破爛的衣服,都沒有增加哪怕一道新的焦痕。周圍的地皮被硬生生削下去了半米深,只留下他腳下踩著的那塊孤零零的土柱。
他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扯出一個極度輕蔑的弧度。
“怪物……他是神明還是惡鬼?!”
前排倖存的日軍士兵徹底崩潰了。有人扔掉打空了彈倉的步槍,抱著腦袋在戰壕裡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雙腿發軟,跪在泥漿裡拼命向後爬。
“不許退!誰退我斃了誰!”督戰隊衝上來,連開數槍打死了幾個企圖逃跑的逃兵。
“裝填!繼續開炮!火炮覆蓋!上刺刀!”高橋大佐的嗓子已經完全啞了,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手裡的指揮刀胡亂揮舞。
倭寇的攻擊還在繼續。
他們陷入了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不管打不打得穿,不管有沒有用,他們只能透過不斷扣動扳機、不斷把炮彈塞進炮筒,來掩蓋內心那股幾乎要將他們逼瘋的恐懼。理智已經不存在了,哪怕槍管炸膛崩瞎了眼睛,哪怕雙手被滾燙的槍身燙得皮肉焦糊,他們依然在瘋狂地傾瀉火力。
“砰!砰!噠噠噠噠噠!”
火光不斷在廢墟上閃爍,爆炸的轟鳴聲一波接著一波。
誰也沒有注意到,戰場上的環境,悄然發生了異變。
風,停了。
原本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在半空中詭異地凝滯了一下,然後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碾碎,瞬間化作虛無。
緊接著,地面的重力似乎出現了短暫的倒錯。
坑底的泥水不再往下滲,而是開始反常地冒出細密的水珠,緩緩向上漂浮。被炮彈炸碎的石塊、殘破的槍管、甚至是日軍屍體流出的鮮血,都脫離了地心引力的束縛,一寸一寸地懸浮到了半空中。
“咔咔咔……”
一陣極其沉悶、像是兩塊巨大生鐵在互相劇烈摩擦的聲音,從極高的雲層上方傳了下來。
聲音不大,卻直接穿透了隆隆的炮火聲,無視了物理的隔絕,直挺挺地鑽進了人的腦子裡。
高橋大佐正端著望遠鏡,死死盯著火光中的明子,嘴裡還在機械地重複著“開炮”的指令,根本沒有搭理這怪聲。
前線的日軍士兵雙眼通紅,肩膀被步槍後坐力撞得麻木,耳朵裡早就被槍聲震出了出血性耳鳴,什麼都聽不見。
但李慕玄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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