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的話音落下,廢墟上陷入了長久的死寂。只有夜風颳過琉璃般焦黑地面的細微聲響。
張之維站在幾步開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他沒有反駁,反而順著明子丟擲的這套邏輯,在腦海中瘋狂翻閱龍虎山藏經閣裡的浩瀚古籍。
半晌後,張之維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泥汙的臉上寫滿了掩飾不住的震撼。
“對上了……全對上了。”張之維喃喃出聲,語速越來越快,“張道陵祖師在蜀中蕩平六天故鬼,掃清瘴氣;張三丰祖師在元末明初的亂世中下山護佑一方。他們沒有一個人是靠躲在深山老林裡閉死關飛昇的。他們全都在這片天地最動盪、最需要重塑秩序的時候,下山入了局!”
張之維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脊背發麻:“原來這才是飛昇的真相。不是比誰活得久,不是比誰唸的經多,而是比誰對這片天地立下的功勞大!”
老王頭一屁股坐在爛泥裡,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嘴裡直抽涼氣:“乖乖!老天爺啊!合著咱們異人界幾千年傳下來的規矩,全特麼練偏了!都以為斬斷塵緣才能成仙,鬧了半天,得入世幹最髒最累的活兒,天地才給你發‘成仙’的工錢!”
就在張之維和老王頭還在消化這顛覆認知的理論時,旁邊的李慕玄突然原地蹦了起來。
他那雙本來就帶著點神經質的眼睛,此刻瞪得像兩隻銅鈴,眼珠子里布滿了紅血絲。他腦回路向來清奇,抓重點的角度也和常人完全不同。
“臥槽!明子!照你這麼說,我算徹底弄明白了!”李慕玄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變得尖銳破音。
他轉過身,指著南邊的方向,唾沫星子橫飛地開始了瘋狂輸出:“怪不得歷史上成仙的道門人物這麼多,佛門那幫禿驢卻沒有幾個!老子以前還納悶,憑什麼道士能飛昇,和尚就只能燒出幾顆破舍利子!”
李慕玄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地嘲諷起來:“你看看那幫禿驢乾的叫什麼事!盛世的時候,廟門大開,香火錢收得盆滿缽滿,吃得一個比一個肥!一到亂世,天下大亂,鬼子打進來了,他們幹嘛?封山!閉門!美其名曰不沾因果,躲在廟裡敲木魚念阿彌陀佛,連只螞蟻都不敢踩!”
“就這種縮頭烏龜的做派,哪來的功勞?哪來的功德?”李慕玄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這純粹就是在這片天地裡混日子吃白食!天地能給他們發工錢?沒降道雷劈死他們就算客氣了!”
老王頭聽得直樂,臉上的橫肉都在跟著抖:“嘿!你小子這嘴是真毒,不過這話糙理不糙。合著那幫大和尚,連這老天爺的門檻朝哪邊開都沒摸著呢!”
李慕玄根本沒心思和老王頭逗貧。他那雙充血的眼睛在廢墟上瘋狂掃視,最後死死盯住了剛才被自己扔在泥水裡的那把斷刀。
他猛地竄過去,一把抓起斷刀,胡亂在衣服上蹭了兩下。
“你幹嘛去?”張之維看著李慕玄這副跟打了雞血一樣的狀態,皺眉問道。
“幹嘛去?殺鬼子啊!”李慕玄急得直跳腳,一把拽住老王頭的袖子拼命往外拉,“老頭子別坐著了!趕緊起來跟我走!這幫日本鬼子現在哪還是人啊?這特麼全是行走的功德!全是咱們羽化飛昇的墊腳石!”
李慕玄急不可耐,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到前線去。他揮舞著斷刀,指著山下的方向:“早知道殺鬼子能成仙,老子剛才躲個屁的泥坑!老子剛才就算用牙咬,也得多咬死幾個!走走走!咱們現在就去東北,去端了關東軍的司令部!這功德先到先得,去晚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老王頭被李慕玄拽得一個踉蹌,雖然覺得這小子瘋瘋癲癲的,但心裡那股貪慾也確實被勾了起來。全性妖人最不怕的就是殺人,如果殺鬼子真能拿到這種逆天的回饋,那這買賣絕對做得過。
“放手。”
就在李慕玄拽著老王頭準備往山下衝的時候,一個平穩、威嚴、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聲音在廢墟上響起。
左若童靜靜地站在原地。他身上那種因為化道而產生的半透明死感已經徹底停止了蔓延,身軀重新凝實。他看著急吼吼的李慕玄,完全沒有那種聽聞成仙捷徑後的狂熱與急切。
“左門長!”李慕玄停下腳步,急得直跺腳,“您還愣著幹什麼啊!明子都給咱們指明大道了!這可是您成仙的絕佳機會!這天地給的功德有限制,鬼子就那麼多,咱們不趕緊去搶,別人去了怎麼辦?”
左若童沒有理會李慕玄的渾話。他轉過頭,視線越過李慕玄,看向張之維,又看向老王頭,語氣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厚重感。
“明子的這套論調,不能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左若童一字一頓地說道,“要把這個訊息,原封不動地傳播出去。傳遍三山五嶽,傳遍所有的名山大川,傳進每一個流派的祖師堂。”
這句話一齣,李慕玄整個人傻了。他舉著斷刀的手僵在半空,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左若童。
“啥?傳出去?”李慕玄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左門長,您沒發燒吧?這可是成仙的獨家秘方!這是能顛覆異人界的絕密!您把它喊得滿世界都知道,全天下的異人還不瘋了似的去搶鬼子殺?到時候全天下都來跟咱們搶功德,咱們還修個屁的仙啊!”
老王頭也精明地眯起了眼睛,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語氣裡帶著試探:“左門長,我們全性向來是吃獨食的。您這名門正派的做派,是不是也太敞亮了點?這種底牌都往外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