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動靜。只有滑鼠瘋狂點選的“咔咔”聲。
張楚嵐膽子大了起來。他輕手輕腳地從地上爬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爹跑了,爺爺死了,自己還莫名其妙簽了賣身契,但這都不影響他現在快餓死的事實。
龍虎山這麼大個道觀,總不能連口吃的都沒有吧?張楚嵐踮起腳尖,貓著腰,像只耗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客房。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天師府後山的院落層層疊疊,青磚綠瓦,透著一股子威嚴古樸的靜謐。偶爾有幾個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匆匆路過,也沒人注意到這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孩。
張楚嵐順著牆根一路摸索,鼻尖不停地抽動。
“烤紅薯?不對……這是燒雞的味道!”
他眼睛一亮,順著那股似有似無的香味,鑽進了一個月亮門,來到了一處偏僻清幽的獨立小院。院子裡種著一棵粗壯的老槐樹,樹蔭底下襬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幾盤點心和一盤還沒動過的燒雞。
張楚嵐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他左右看了看,確定院子裡沒人,立馬像餓虎撲食一樣竄了過去,一把抓起那隻油光水滑的燒雞,連撕帶咬地往嘴裡塞。
“唔……好吃!這道士過的日子比鎮上的地主還滋潤!”
他一邊狼吞虎嚥,一邊用沾滿油漬的袖子擦嘴,順手還往懷裡揣了兩塊綠豆糕。
就在張楚嵐吃得正歡的時候,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的迴廊處傳來。
腳步聲非常規矩,不疾不徐,每一步落地的輕重都完全一致。張楚嵐耳朵一動,警覺性極高地抓起剩下的半隻燒雞,一個翻滾直接躲到了老槐樹後面。他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往回廊的方向張望。
一個穿著雪白道袍的小男孩走了過來。這男孩看起來比張楚嵐大不了幾歲,頂多十一二歲的樣子。他留著一頭極淡的銀色長髮,用一根木簪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皮膚白皙得甚至有些通透,眉心還點著一顆鮮紅的硃砂。
最要命的是這男孩的氣質。清冷、端正、一絲不苟。他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哪怕是在自己院子裡走路,都走得像是在參加什麼極其莊嚴的法會。整個人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禁慾感和規矩感。
正是年幼的張靈玉。
張靈玉走到石桌前,停下了腳步。他那雙清澈卻毫無波瀾的眸子,靜靜地看了一眼石桌上被翻亂的糕點盤子,以及那個空空如也的裝燒雞的碟子。地上,還有兩滴油漬。
張靈玉的眉頭微微蹙起。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似乎對這種髒亂差的現象本能地感到牴觸。
躲在樹後的張楚嵐心臟砰砰直跳。完犢子了,被主人家抓個正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還剩小半隻的燒雞,腦子轉得飛快。跑?這小牛鼻子看起來乾乾淨淨的,指不定跑不過自己這在鄉下漫山遍野撒歡的野孩子。或者裝死?沒等張楚嵐想出對策,張靈玉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
“出來吧。”聲音清冽,脆生生的,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正統威嚴。
張楚嵐渾身一僵。被發現了!
藏不住了。張楚嵐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把剩下的半隻燒雞往懷裡一揣,挺著乾癟的小胸脯,從老槐樹後面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雖然臉上全是黑泥,嘴角還掛著一圈亮晶晶的油漬,那件滿是補丁的破衣服也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但張楚嵐的氣勢卻一點不虛。他雙手叉腰,揚起下巴,擺出一副地痞流氓的架勢,毫不畏懼地迎上了張靈玉的目光。
張靈玉站在原地,雙手依然背在身後,身姿筆挺如松。他清冷的目光落在張楚嵐身上。視線從張楚嵐那張髒兮兮的花貓臉,移到他油膩膩的袖子,再移到他鼓鼓囊囊揣著半隻燒雞的懷裡。
張靈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在龍虎山天師府,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清淨、規矩、克己復禮。他連走路的步幅都有嚴格的標準,何曾見過這種渾身上下寫滿了“不要臉”三個字的同齡人?
張楚嵐見這小道士不說話,以為對方怕了,膽子越發肥了起來。
“看什麼看?沒見過長得帥的啊?”張楚嵐一開口,那股子鎮上小混混的味兒就全出來了。
他故意往前邁了兩步,離張靈玉近了一些,挑釁地抖了抖腿。“我告訴你,那隻雞我吃了!怎麼著吧!你咬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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