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站在漆黑的墳坑邊緣，山風捲著濃重的土腥味直往鼻腔裡鑽。
他把手裡拎著的黑色塑膠袋放在一旁的青石板上，拿出那兩瓶二鍋頭，拔了蓋子。一瓶倒在自己腳下，一瓶順著坑沿緩緩灑了下去。清冽的酒香瞬間和泥土的腥氣混在了一起。
“不管你是求財，還是尋仇。”張楚嵐甩了甩手上的酒滴，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敢刨小爺的祖墳，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坑裡給我爺爺磕幾個頭再走。”
他沒做任何多餘的準備，雙手往褲兜裡一揣，雙腿微曲，整個人像是一隻盯準了獵物的黑豹，直接從兩米多高的土坎上躍了下去。
“啪”的一聲輕響。
張楚嵐雙腳穩穩落在坑底。坑裡的泥土出乎意料的鬆軟，一腳踩下去差點沒過腳踝。他蹲下身，沒用手電，只是瞳孔裡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流光，藉著這微弱的光芒掃視著四周的坑壁。
不對勁。
張楚嵐搓了搓手指上沾著的溼泥，眉頭微皺。之前的推斷出了點偏差。坑壁上的土層極其粗糙，根本不是鐵鍬或者洛陽鏟弄出來的切面。更詭異的是，那些抓痕的走向，是從裡向外翻的。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面自己挖出來的。
還沒等張楚嵐想明白這個物理學難題，一陣極其細碎的“沙沙”聲，突然從他腳底板正下方的泥土深處傳了出來。
聲音很小，但在荒山野嶺的墳地裡，聽得讓人後背發毛。
緊接著，他腳下的地面開始毫無規律地起伏。一小塊一小塊的黃土崩裂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土層底下奮力向上鑽。
張楚嵐眼皮都沒眨一下，腳尖在鬆軟的泥土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向後滑出兩米，穩穩靠在坑壁的一側。
“咔吧。”
一聲清脆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張楚嵐剛才站立的地方，一截泛著青黑色的乾枯手掌猛地破土而出！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乾癟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五根手指僵硬地彎曲著，在空氣中胡亂抓撓了兩下，隨後死死扣住了旁邊的泥土。
沒等那隻手完全把自己拔出來，周圍的土層像是引發了連鎖反應。
“噗！噗！噗！”
破土聲連成了一片。不僅是坑底，就連張楚嵐頭頂上方的大坑邊緣、周圍的草叢裡，整個墳地的泥土都在劇烈翻滾。
一隻腳，半個腦袋，一段帶著破爛布條的胳膊。
無數具殘缺不全、面目猙獰的屍體，正像雨後春筍一樣，爭先恐後地從地下往外爬。空氣中那股土腥味瞬間被濃烈的腐臭味蓋了過去，耳邊全是令人牙酸的關節扭動聲。
不到半分鐘，整個大坑內外，已經被密密麻麻的屍體圍了個水洩不通。有的少了一隻眼，有的下巴歪到了一邊，喉嚨裡發出那種破風箱拉扯般的“呼嚕呼嚕”聲，死氣沉沉的眼珠子全都在同一時間鎖定了坑底的張楚嵐。
換個普通人站在這兒，估計早就嚇得尿褲子，連滾帶爬地喊救命了。
但張楚嵐只是站在原地，抬手在鼻子底下扇了兩下，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子濃濃的無語和嫌棄。
“我說……”張楚嵐雙手插著兜，仰起頭看著坑邊上那一排排虎視眈眈的屍體，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擱這兒玩植物大戰殭屍呢？”
沒人回應。
只有冷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和屍體們沉重的腳步聲。
“行了行了，別藏了。”張楚嵐不耐煩地踢飛了一塊土疙瘩，“湘西柳家是吧？趕屍這一套確實是你們的絕活。但我記得你們柳家的規矩挺嚴的啊，怎麼現在業務都拓展到這窮鄉僻壤來了？還趕到我老張家的祖墳頭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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