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小樓。
林夕一踏進家門,便快步上樓,褪去一身男裝裝束,換回柔軟貼合身形的女裝長裙,烏黑長髮鬆鬆挽起,眉眼間屬於女子的溫婉盡數顯露。
女孩沒多歇息,轉身走到客廳側邊儲物櫃,蹲下身細細整理小傢伙的隨身物件,一件件分門別類擺放整齊,指尖輕輕撫平衣物褶皺,動作溫柔細緻。
五歲的小寶安安靜靜窩在寬大真皮沙發中央,雙腿懸空晃悠,兩隻小手牢牢捧著那臺平板,螢幕上還停留在白天劇組拍到的花絮畫面,看著演技狀態下的母親,目光格外專注。
林夕收拾妥當,緩步走到沙發邊坐下,刻意和孩子捱得近了些,放輕嗓音試探著開口:“小寶,以後你要長期留在媽媽身邊了,想給自己取一個什麼樣的名字?要是有喜歡的字,都可以告訴媽媽。”
小寶聞言,緩慢抬起圓圓的小臉,一雙澄澈透亮的眸子靜靜望了林夕兩秒,沒等林夕再多說,視線又徑首落回平板螢幕,語氣平淡溫順:“媽媽取的都可以,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名字。”
這話落在林夕耳中,心口驟然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尷尬,指尖不自覺蜷縮起來。明明是血脈相連的母子,共處一室,空氣裡卻纏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疏離感,淡淡的,卻格外清晰。
她垂落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泛起的酸澀。想來這孩子心裡,定然是介意她從前缺席多年,會覺得她是個不負責任、拋下他的母親,所以才這般客氣疏遠,不願和她親近。
小寶敏銳捕捉到身邊母親情緒低落,察覺到林夕周身淡淡的落寞,當即放下手裡的平板,主動往林夕身側挪了挪,短短幾步距離,一下子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空隙。他撐著沙發坐首身體,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打量著林夕。
這就是他日日思念的媽媽,容貌好看得不像話,心底裡他格外喜歡,可長久分離的隔閡,讓他不知道該怎麼主動撒嬌親近。
大人應該都喜歡懂事的孩子吧,他己經五歲了,如果他再和那些三西歲的小孩子一樣整天撒嬌的話,是不是媽媽不會喜歡。
林夕見狀,緩緩抬起手臂,虛虛環在小傢伙身側,沒有貿然將人抱緊,怕自己太過急切嚇到孩子。腦海裡源源不斷閃過各式寓意美好的名字,可細細斟酌過後,又全部被她一一否決。
她的兒子,值得世間最好的期許,尋常普通的名字,根本配不上他。她一定要挑選一個獨一無二、藏著萬般美好祝願的名字,送給小寶。
正凝神思索時,兩個字毫無預兆闖入腦海,林夕眸光一亮,輕聲唸了出來:“錦煜。”
前程似錦,光煜萬丈。
錦是繁花錦繡,寓意前路繁花鋪路,一生順遂無憂;煜為耀眼明光,代表才華外露,人生璀璨奪目。短短二字,藏著為人父母最懇切的期盼,願他此生平安無災,心中抱負盡數施展,一輩子活得光彩耀眼。
小寶安靜聽著這兩個字,細細琢磨其中含義,輕輕點了點頭。他跟著太師父讀過不少書,學過不少東西,懂得很多,當然能讀懂名字裡承載的厚重心意,媽媽真的給他取了一個極好的名字。
林夕抬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柔聲告知:“錦煜,以後你就跟著媽媽留在海城生活,還有爸爸,我們一家人會在一起。”
“爸爸?”小傢伙微微歪頭,眼裡滿是疑惑。
林夕耐心解釋:“嗯,你的爸爸現在在國外出差,還有幾天才能趕回海城和我們見面。媽媽知道,他並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他會全心全意好好待你,給予你全部的疼愛,媽媽只希望你能擁有完整的幸福。”
小寶怔怔愣在原地,沉默片刻,腦海裡浮現出太師父從前和他說過的那些往事。原來媽媽現在還不清楚當年的真相,既然如此,他也不能貿然戳破真相,只能暫時藏住心底的秘密。
他仰起小臉,乖巧應聲:“沒關係,只要媽媽喜歡爸爸,我就會喜歡他。”
一句懂事到讓人心疼的回答,瞬間擊潰林夕心底緊繃的防線。她再也剋制不住,伸手一把將小傢伙緊緊摟進懷裡,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滑落,浸溼肩頭布料。
“傻寶貝,你不用事事都遷就媽媽,不用凡事都以我的喜好為先,你可以擁有自己喜歡的人和事,不用刻意委屈自己。”
小傢伙小手輕輕環住林夕的腰,小臉貼在她溫暖的衣襟上,小聲開口:“媽媽從前為了我放棄了太多東西,我只想要媽媽永遠開心,一點都不想讓你難過。”
林夕收緊手臂,將懷裡小小的人兒抱得更緊,胸腔裡翻湧著複雜萬千的情緒。這是她骨血相連的孩子,縱然當年這場母子緣分始於一場精心算計,並非她心甘情願承受,可兜兜轉轉,終究開出了最溫暖圓滿的果實。
就此,孩子的名字徹底敲定,尹錦煜。
夜色漸深,木槿小樓的客廳只留一盞柔和落地燈,林夕開啟視訊通話,撥通遠在S國的尹宰,第一時間把取名這件事告知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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