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鄭善果、裴法師一般,薛家兄弟薛萬鈞、薛萬徹,亦是河東薛氏的代表人物。不過此時薛萬徹剛去赴任靈州戍守邊地。
薛世雄膝下五子,長幼次序分明:薛萬述,從文為官;其次薛萬淑;第三薛萬鈞;第四薛萬徹;幼子薛萬備,待到高宗一朝方才嶄露頭角。薛萬淑出任營州都督,封梁郡公,鎮守遼西營州,統管奚、契丹等東北蕃部。
這一回,河東薛氏族老盡數圍攏到薛萬鈞身前。禍事根源,便是薛萬淑的第三子薛旭,因劫掠少女一案,依律判處死刑。
薛萬鈞身封永安郡公,授上柱國,執掌左屯衛禁軍。族中子弟犯下重罪,將整個薛家裹挾進風波之中。
“大伯,諸位族老。”
薛萬鈞面色沉凝,語氣無比堅決:“二哥的孩兒行此惡事,是我管束不力。但若要我主動與李照交好,絕無可能。便是日後族中有人身染重病,要仰仗那大唐醫學院,我也甘願認下這個代價。”
此番前來勸說的,除各支族老,還有他的大伯薛世傑。
薛世傑長嘆一聲,開口勸道:“均兒,薛旭的罪狀,老夫已經看過,亦寫信告知遠在營州的萬淑。孫伏伽、李照行事固然不留情面,可你總要為闔族活著的人思量。
你薛萬鈞,縱然可以硬氣到底,寧可家人染疾也不踏入醫學院半步。可老大、老二、老四、老五那一房,還有族中千百族人,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已經被逐出宗族的薛旭,堵死整個薛家的生路?
你自己執意如此,老夫不予苛責,但萬不能拉著全族上下陪你一同抵制李照與大唐醫學院,老夫絕不答應!”
“四叔,二哥將薛旭託付於我,我非但未能照料好他,更是親手將他逐出家門。要我主動去與李照周旋,我心中這道坎過不去。實不相瞞,那送來的邀約請柬,已經被我扔了。”
薛萬鈞話音落下,滿堂驟然寂靜。薛世傑滿臉難以置信,聲色俱厲:“你……你說什麼?”
薛萬鈞心中也生出幾分悔意,只是請柬丟棄之後,早已無處找尋,這般局面,其實他早有預料,又重複一遍:“四叔,請柬確已被我丟棄。”
“薛萬鈞!你簡直糊塗!”
薛世傑怒聲呵斥:“陛下鼎力支援李照興辦醫學院,用意何在,你當真看不明白?為了讓這所醫學院紮根長安,陛下不惜劃出永樂坊三分之一的土地交付給他!
孫思邈道長、甄權老醫師,還有華豐院長,正鑽研更高深的醫術。如今外傷救治已有巨大突破,傷者傷口可以針線縫合,更有那酒精可防創口潰爛,軍中將士負傷之後,死亡率至少可以減半!這些,你知道嗎?”
李照營建的咸陽新城,早已引得朝堂世家勳貴百般矚目;而孫思邈、甄權坐鎮的東柳城醫學院,更是牽動各方心思。唯獨薛萬鈞這般一心撲在軍務上的武將,平日極少留心這些。
聽聞此言,薛萬鈞神色一震,愕然問道:“四叔,此話當真?軍中負傷士卒的死亡率,真能降下一半?”
“你滿腦子只知行軍打仗,就不能多看看朝堂之外的世事。”
薛世傑恨鐵不成鋼:“此番捲入大案的高門子弟數不勝數,咱們河東薛家比起崔韋那些頂級門閥,本就差上一截。此次天然居邀約,你信不信他們這些勳貴世家不會有一個刻意推脫。
若不是孫道長等坐鎮東柳城醫院,單憑一個李照,你以為沒人會與之為敵?和東柳城沒有利益往來或者利益牽扯不深的勳爵多的是,你以為他們真的不敢動李照嗎?”
薛萬鈞沉默片刻,神色漸漸鬆動:“四叔,我明白了,此事我會妥善處置。”
“嗯。請柬丟了,再去求取一份便是。”
薛世傑稍稍緩和語氣:“李照身側護衛統領薛禮,亦是河東薛氏一脈,只是那一支早已沒落。你可多與他往來溝通,至於遠在營州的萬淑,不必過多顧慮,相信他能夠體諒。”
另一邊,李照並未將世家勳貴的這些糾葛放在心上。但凡前來求取請柬之人,他一概不予刁難。在他眼中,這些人上門,無非是給自己送財,何必拒之門外。至於刻意拉攏交好,他從來沒有這份心思,在他看來,和李二一家子搞好關係,遠比這些要強的多。
二月初十。
李照給公輸器、墨班、墨語、呂裳等人講完一堂物理課,屋外日光融融,暖意漸生。一句詩句驀然浮上他的心頭: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是該讓學子們出門活動一番,正是放紙鳶的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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