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了甘露殿,幾人就開始忍不住議論起來了。
房玄齡擔心道:“攤丁入畝、攤役入畝一旦實行,恐怕面臨的阻力前所未有啊,首當其衝的就是坐擁大量永業田、賞賜田、蔭庇田的宗室親王、開國勳貴。
他們名下依附佃戶、隱戶極多。舊租庸調按丁收稅,他們大量廕庇人丁,少繳甚至免繳丁稅丁役。
新政按田計稅,田地越多稅負越重,直接掏空其隱稅空間,利益巨損,必然抱團上書反對。
其次就是關隴軍事貴族,府兵制根基依附人丁徭役,將士世家世代依託丁口免稅免役特權維繫勢力。
攤役入畝廢除按丁徵役,打碎其世代特權,武將集團極易聯合朝堂施壓,甚至以動搖府兵根基為由阻攔改革。”
杜如晦也是憂心忡忡的道:“山東五姓七望門閥亦然,崔、盧、李、鄭、王老牌士族,是大唐土地兼併主力軍,掌握北方半數良田,還掌控地方宗族人口。
這些士族大量隱匿戶口、瞞報田畝,靠人丁逃稅,新政清查田地、攤丁入畝,會徹底斷其逃稅門路。
而且門閥依靠宗族丁口掌控地方徭役支配權,攤役入畝由朝廷統籌僱役,剝奪士族掌控基層人力的權力。
再者士族把控文壇輿論、地方鄉紳勢力,會煽動朝野輿論,汙衊新政苛政擾民,聯動地方抵制。”
雖然政策還沒實行,但是杜如晦就能想到政策一旦推出就會面臨什麼樣的場景。
長孫無忌也頗為感慨道:“恐怕就連朝中的許多大臣也會極力反對,他們自幼研習隋及初唐租庸調律法,認為以丁定賦是古制天理,認定按田收稅違背均田授田初衷,死守禮制祖制,從法理層面駁斥改革。
再就是 戶部、度支官員,畢竟租庸調記賬、核算、徵收流程沿用很多年了,官吏熟門熟路。
新政必然重新清丈田地、重算畝稅、合併稅種,朝堂官吏工作量暴增,且舊有徵稅規矩被打破,牴觸情緒極強。”
高士廉也點頭道:“恐怕阻力最大的還是來自州縣官,這改革措施一齣臺,他們的利益體系崩塌。
現制按丁收稅、按丁派役,地方官可隨意加派丁稅、剋扣徭役、盤剝百姓,油水極多。
攤丁入畝賦稅繫結田地,賬目透明化,灰色收入徹底斷絕,地方官估計會消極怠工、陽奉陰違。
恐怕就連不少地方胥吏、里正、鄉三老也會有不少牴觸心理。
畢竟基層鄉紳里正掌管戶籍丁口,靠操控人丁數量牟利,新政廢除人丁稅,基層鄉紳失去拿捏百姓的權力,刻意瞞報田地、篡改地籍,阻撓田地清丈。”
不得不說這些大唐的精英真的太厲害了,從李二提出改革他們就想到了很多,他們許多人都是深入瞭解過民間疾苦以及各州縣的那些彎彎繞繞的,貞觀之治他們有一半的功勞。
魏徵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義正言辭道:“諸位,自古改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阻力,現在大唐開國初期,陛下雄才偉略,如果這些陛下都做不到,難道你們還要指望後世之君嗎?
推行改革本來就是消除各種隱患,讓大唐未來發展的更加強盛,諸位也提到了大唐的不少隱患和弊病,難道你們就能任其逐漸演變成可以吞噬我大唐的風暴而坐視不管嗎?這樣於我們的後世子孫又有何益?
改革一旦成功就意味著無地流民、少地農民不再繳人頭稅,地主田多則稅重,能夠有效抑制土地兼併。
戶籍鬆弛、人口定然激增,宗親勳貴門閥不必隱匿戶口,流民返鄉墾荒,勞力和耕地都會增加。
而稅源也會更加穩定,畢竟土地跑不掉,比人頭稅好徵,財政更穩。
農民不再被丁役束縛,不再承受徭役之苦,而我大唐也是第一個全面取消徭役的朝代,這代表著什麼老夫不必多少了吧。”
房玄齡說道:“玄成說得不錯,我們也並不是反對,只是這件事太大了,一旦處理不好就會引發各種問題,所以需要從長計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