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神色鄭重,再三叮囑:“此事任重道遠,或許耗時數年、十數年。每一次鍛打、每一次配比、每一道工序,務必逐條詳實記錄。
你們每一次試錯,皆是大唐鋼鐵精進的階梯,說不定試煉途中,便能淬鍊出遠超百鍊鋼的絕世精鋼!”
他心中自知,現代工業鋼材、特種合金的精密配方,他並無系統記憶。
大唐工業化根基,只能依託墨家、公輸家這些當世最頂尖的匠人,從零摸索、步步試錯,一點點攢出屬於這個時代的鋼鐵體系。
公輸器聞言心頭大動,立刻上前請命:“縣子!這等淬鍊精鋼、研造新材的大任,交由我公輸家即可!我公輸世代專精器械鍛打、金火淬鍊,最是擅長!墨門專攻器具改良、民生巧物,各司其職、互不耽誤,最為妥當!”
墨班當即蹙眉,欲開口爭辯。
不等他出言,李照直接抬手打斷,態度果決:“不可。”
他目光掃過二人,隨即朗聲宣告自己的全新規制:“自今日起,東柳工造研究院,正式分設三堂,各司其職!”
“其一,研發堂:專攻前所未有之新器、新材料、新結構,如彈簧、新鋼、轉向機構等開拓性研造。
其二,改良堂:專司世間百工舊器、舊法、舊工藝,依託力學原理最佳化升級,便民利國。
其三,評鑑堂:專職評定各項發明改良的價值優劣、實用等級,同時蒐羅天下新式巧技、吸納四方能人巧匠,為研究院源源不斷儲備人才。
兩院弟子、匠人,自願擇堂入崗,自由從業。無論墨家、公輸,但凡立功、造物、創新,功名、獎賞、俸祿,一概按勞分配,絕不偏袒、絕不埋沒!”
公輸器面露難色,苦笑拱手:“縣子規制甚好,只是我墨、公輸兩派,千年相爭、根深蒂固。縱然如今不再針鋒相對,可兩派匠人共事一堂、通力合作,恐怕人心難齊、芥蒂難消啊。”
千年以來,墨、公輸兩派各守傳承、互不相讓、暗自較勁,早已成了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之所以近年爭端漸息,並非兩派和解,而是李照橫空出世。
二人世代引以為傲的機關巧術、百年傳承,在李照的大道至理面前,皆成小道末技。雙方皆無優越感可恃,自然無從相爭,卻依舊各自守界、暗自提防。
李照見狀,語氣陡然沉肅,字字戳心:
“正因千年相爭、固守門第,才落得今日兩派雙雙沒落、日漸式微!”
“近千年來,墨守成規、公輸固步,兩派各藏技藝、各留後手、閉門造車、互不互通。先祖無數精妙傳承,逐年遺失、無人精進,反倒讓朝廷將作監逐年趕超,這難道不是教訓?”
他目光銳利,直擊二人本心:“如今我傳下物理力學、萬物至理,乃是亙古未有之百工大道。我院學子年幼純粹、無門第之見、無派系之爭,只求真知、只重實幹,彼此互通所學、精誠協作、日日精進。”
“不出十數年,這批精通萬物原理、融會貫通的新人匠者,必然全面崛起。屆時,你們兩派之人依舊抱殘守缺、心存芥蒂、互不信任,不用外人打壓,墨、公輸兩派,便會自行徹底退出歷史!”
“是固守千年私怨、斷送宗門傳承,還是放下隔閡、強強聯手、再創百工巔峰,你們自己想清楚!”
一番話,振聾發聵,直擊要害。
公輸器、墨班等人渾身一震,瞬間如醍醐灌頂,幡然醒悟。
千年傲氣、千年偏執,在宗門存續、大道洪流面前,不堪一擊。
公輸器率先深躬到底,滿心愧色,誠懇認錯:“縣子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公輸家拘泥門第、固守舊俗,千年沉浮、不進反退,弄丟先祖無數絕學,險些徹底湮滅於世!從今往後,我公輸子弟,願徹底放下派系之見,與墨門互通有無、精誠合作!”
墨班亦是鄭重長揖,心悅誠服:“我墨門世代死守成法、不知變通,固步自封、難有寸進。今日得縣子點破迷局,班必盡數說服族中上下,破除門戶壁壘,廣學眾長、交流共進、再創大道!”
見二人徹底通透、真心破冰,李照撫掌大笑,滿目期許:“好!這才是千年世家該有的胸襟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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