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匆匆,轉眼步入六月。
關中自五月中旬便日漸暑熱,及至六月,驕陽烈烈,暑氣蒸騰。
長安通往咸陽的寬闊官道之上,往來車馬絡繹不絕。家境尚可的車輛,都支起布幔遮陽;貧苦行旅,便頭戴草編斗笠,抵擋灼人日光。
東柳城巨型冰窖雖囤藏大量冬冰,可關中盛夏足足綿延三月,冰量有限,僅僅是東柳小學一日消耗就不在少數,李照不敢肆意揮霍,需處處精打細算。
酷烈日頭尚且尚可忍耐,最擾人的莫過於漫天蚊蠅。即便是帝都長安,一到夏日,蠅蟲四處紛飛,市井商販聚集的坊市,情形尤為不堪。
相較之下,咸陽新城的優勢在這個盛夏展露無遺。
李照早已下令,城內各個坊區宅院,遍植苦楝、藿香、菖蒲、薄荷等可驅蚊蟲的草木,街邊通衢、東柳學堂周遭,也盡數栽種。
咸陽官府也行文勸諭百姓,於自家院牆四周栽種同類草木,分發簡易醫療衛生手冊,教民眾防疫驅蟲之法。
院中大小坑窪積水一律填埋;居家儲水陶缸,建議放養小魚,捕食蚊蚋幼蟲孑孓。
新城坊內全部引活水環流,再加上遍地驅蟲草木,蚊蠅侵擾遠輕於別處。
不少長安富豪世家,紛紛遷居咸陽,一來避暑,二來躲避惱人的蚊蠅。
可縱然外物防護周全,沒有風扇、空調,盛夏夜晚依舊悶熱難熬。
李照每夜依舊要安睡在紗帳之內,暑氣悶在帳中,每每汗流浹背。
他望著窗上糊著的窗紙,心中總覺尚有缺憾。
窗戶支起方能通風納涼,可窗欞大開,蚊蠅飛蟲便會順勢湧入。看著床上垂落的紗帳,李照猛地一拍額頭。
“紗窗!我竟把此物忘了!”
若是配上窗紗、防蚊門幌,即便整日開窗,也可阻隔飛蟲,又不耽誤通風。
李照即刻吩咐李浩,傳金通、公輸飛前來議事。
“老金,公輸先生,今日有一樁新營生要託付二位。”
李照看向二人:“如今各家窗戶皆糊窗紙,開窗便蚊蟲入室。
我想造出細密紗布,蒙於窗欞之上,用以阻隔蚊蚋。同時還要創制價廉、牢固耐用的防蚊門幌。
如今絲羅紗幔造價高昂,咸陽新建宅院數以千計,萬萬不能只供權貴享用,務必要把成本壓下來。
公輸先生負責琢磨窗紗、門幌的形制、安裝之法;金通,你負責查驗成品,之後向所有坊內住戶售賣,此事二位可明白?”
公輸飛捋須回道:“郎君,門幌、窗紗形制不難構思,只是要壓低價錢,還需織坊配合,織造密眼粗麻紗料才行。”
金通雙目發亮,朗聲說道:“郎君,只要此物物美價廉,何止咸陽一城,老金有把握將它行銷大唐各州!”
李照聞言欣然擊掌:“甚好!織坊那邊我親自去交代。老金,原本我打算讓你隨同劉飛宇前往洛陽辦事,只是身邊得有得力之人,便將你留下。”
金通笑答道:“郎君所言極是。洛陽那邊,老劉一人足矣。人多反而惹旁人注目,行事易於洩密,況且天然居洛陽分號也會全力配合他。”
“正是這個道理。行事之人越少,越不容易走漏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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