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第二塊龍族碎片收進揹包之後，沒有立刻離開。石臺崩塌揚起的粉塵還未落定，龍息光膜碎裂時殘留在空氣中的淡金色光點正在緩緩飄散。他站在谷地邊緣，把沈知意給他的分析盒從揹包側袋裡拿出來。盒蓋上的黑曜石碎片微微發光，碎片共鳴反應指向西北偏北。
“不是剛才啟用那塊。是第三塊。”他把分析盒舉高，讓白芷看盒蓋上碎片的波動頻率。波動很穩定，比前兩塊啟用前的共鳴訊號更強，但頻譜裡混著幾縷不規則的雜波，與之前那塊被虛空侵蝕的碎片在祭壇上的反應相似。
白芷接過分析盒，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盒蓋。碎片的光在雜波出現時短暫地閃了一下，然後重新穩定。“第三塊碎片的虛空侵蝕程度更深。龍母手記上提到過這種情況——秘境中心隨龍息流轉遷移，碎片離龍息源頭越遠，被虛空侵蝕的程度就越嚴重。它的位置應該更靠近秘境深處，那邊的虛空裂縫更密集。”
“但第三塊碎片也是龍息石臺封存的。石臺本身會壓制虛空，侵蝕程度再深，石臺的龍息屏障應該還能撐一段時間。錢萬貫的資料上有沒有提到這片區域的虛空裂縫擴張速率。”方舟轉向白芷。
白芷從揹簍裡拿出錢萬貫之前送來的感應靈石資料紙，翻到標註著秘境西北區域的那一頁。資料紙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感應靈石的讀數，每一組資料旁邊都壓著時間戳。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劃過，停在一行用紅筆圈出來的讀數上。
“前天凌晨，這片區域的虛空裂縫擴張速率突然翻了一倍。不是因為你激活了石臺碎片，當時你還在谷地紮營。是有人在秘境北側用炸藥強行破開了龍息屏障的一道舊裂縫。”
“炸藥。”白靈鹿在旁邊把龍息草煙棒從揹簍裡拿出來重新點燃，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火柴頓了一下。
白芷把資料紙摺好放回揹簍。“錢萬貫應該也發現了。他的感應靈石網覆蓋整個秘境外圍，上次秘境震動之後他在資料紙上標註了至少三處異常訊號——一處是你們啟用碎片的位置，另一處是龍息屏障被炸藥撕開的裂縫，還有一處是暗影能量殘留。他說第三處訊號的頻譜與虛空能量不完全相同，更接近某種經過人為改造的虛空變異體。”
方舟想起影月上次在密林中留下的那句話——暗影公會也在秘境裡。不是追蹤他，就是追蹤碎片，或者兩者皆是。他把分析盒收進揹包側袋，將鐵劍從劍鞘裡拔出來檢查了一遍。劍刃上的虛空合金層在之前砍殺藤蔓蟒時沾上的暗紫色汁液已經乾涸，劍尖那道崩出的細痕在白芷用再生藤汁液調變的藥膏塗抹之後沒有再繼續擴大。“不管暗影公會的人在秘境裡幹什麼，第三塊碎片必須在虛空完全侵蝕它之前拿到。分析盒的雜波說明碎片周圍的虛空裂縫正在加速侵蝕石臺屏障。”
白芷從揹簍裡拿出龍母手記副本，翻到夾著枯葉的那一頁。手記上畫著一張極簡的秘境中心地形圖——三座石臺呈三角分佈，第一座在地圖最南端，第二座偏西，第三座在最北端。三座石臺之間連著一條彎彎曲曲的龍息流轉線，流轉線的源頭標註著“秘境中心”四個字。“秘境中心隨龍息流轉遷移。之前你在密林外圍啟用碎片時龍息流轉方向是從東南往西北，現在第二塊碎片啟用之後，流轉方向偏移了將近二十度。流轉方向偏移，秘境中心也跟著偏移。第三座石臺的位置不是固定在地圖上的——它隨著龍息流轉在移動。”
白靈鹿把龍息草煙棒舉高，沿著龍息流轉方向往前走了幾步。他蹲下來用手指按在地上那叢龍息草的葉背上，葉片表面的淡金色紋路正在以比平時更快的頻率脈動。“流轉方向偏移之後，之前我用龍息草紋理推出來的三角分佈有一個角被拉長了。第三座石臺更靠近秘境最深處。”
“那邊是翡翠雨林最老的生長區。龍母當年創造秘境時，第一棵龍息草就種在那裡。它的龍息濃度最高，虛空裂縫也最密集。碎片如果封存在那片區域，它周圍的龍息屏障應該比前兩座石臺更厚，但同時也被虛空侵蝕得更久。”
方舟把鐵劍插回劍鞘。劍鞘上的黑曜石碎粒在龍息草的淡金色光裡泛著極淡的紫色微光。他看了一眼白芷手裡的手記副本，又看了一眼白靈鹿懷裡那束龍息草的葉片偏轉方向。
“白芷跟著龍息流轉方向走。白靈鹿用龍息草紋理在前面開路，每走半個時辰重新校準一次方向。我斷後。”兩人同時點頭。白芷把手記副本放回揹簍，從揹簍側袋裡拿出三包用油紙密封的再生藤乾粉分給兩人，又拿出一小瓶龍息井水遞給白靈鹿，讓他把龍息草的根部重新潤溼。白靈鹿把龍息草煙棒的火星彈滅，重新點燃一束新的舉在手裡，沿著龍息草紋理偏轉的方向率先往北走去。
隊伍在密林裡穿行了將近兩個時辰。沿途的龍息藤蔓越來越密，藤蔓表面的淡金色紋路從細如髮絲的細線變成了粗如手指的明亮光帶，每一根藤蔓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頻率緩緩脈動。虛空藤蔓也更多了，暗紫色吸盤與淡金色光帶在樹幹上交錯纏繞，有些地方兩種藤蔓已經纏得解不開，形成一種既不是龍息也不是虛空的混合體。白靈鹿在前面用龍息草煙棒驅散虛空藤蔓，但煙棒的效果在虛空密集區明顯減弱，他不得不每隔一刻鐘就重新點燃一束新的。
“龍息草存量不多了。還剩四束，不夠撐到第三座石臺。”他從揹簍裡翻出最後幾捆幹龍息草，用布包好放在揹簍最上層。
白芷從自己的揹簍裡拿出三包用油紙包好的草藥粉。“這是之前採的龍吻藤乾粉，能短暫麻痺虛空藤蔓的吸盤。效果不如龍息草煙棒持久，但夠你省下兩束草。”
方舟接過草藥粉，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辛辣刺鼻，比再生藤汁液更衝。他把藥粉均勻撒在劍刃上，鐵灰色的虛空合金層表面沾上藥粉之後泛起一層極淡的暗綠色光澤。“白靈鹿用龍息草在前面開路，我在後面撒藥粉。藥粉麻痺吸盤之後，就算龍息草煙棒的效果過了，虛空藤蔓也不會立刻恢復攻擊性。”
三人在密林深處又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白靈鹿突然停住腳步，手裡的龍息草煙棒差點掉在地上。前方密林盡頭，一片被淡金色龍息迷霧籠罩的谷地若隱若現，迷霧中隱約能看見一座石臺的輪廓——比前兩座更高更大，石臺頂端懸浮著一塊被暗紫色虛空能量與淡金色龍息同時包裹的碎片。迷霧邊緣，一群虛空幼體正從裂縫中湧出，細小的暗紫色翅膀在空中交織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網。而在虛空幼體群后方，一個黑色人影正靜靜站在枯樹旁，面罩下只露出一雙泛著極淡暗紫色光澤的眼睛。
影月。她比錢萬貫更早找到了第三座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