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座標在第四天凌晨更新了。
方舟坐在鐵匠鋪門口，藉著熔爐的火光檢查系統介面。高純度青金石礦脈的座標從三天前就標在幽谷盆地·溶洞層負四層，但之前他一直沒有精力和裝備下去探。現在效率I附魔的後續影響已經消退，精神力恢復到184，石鎬修到了滿耐久，揹包裡圓石儲備過百——是時候了。
他帶了一把石鎬、一把備用石鎬、三根火把、一卷銅線、四個麵包。臨走前往揹包裡塞了兩塊雲母片，是沈知意昨晚測完壓力板溫度漂移之後多裁的邊角料。她說雲母片夾在紅石線接頭處能減少訊號衰減，溶洞裡如果要臨時搭探測線路，用得上。
“你真要一個人下去？”李浩然靠在鐵匠鋪門框上，手裡的訊號接收器還沒關。瞭望塔昨晚是他值夜，眼圈有點紅，但精神很好。
“鐵幫探礦隊上次出現在溶洞外圍是四天前，按他們的勘探進度，現在應該已經推進到更深的礦道去了。青金石礦脈在負四層，比他們上次活動的區域深兩層。路程錯開了。”方舟把石鎬別在腰間，“而且我只是下去探礦，不打深鑽。摸到礦脈就回來。”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然後去了十二個小時，帶回來一塊青金石廢料和一身淤青。”李浩然把手裡的訊號接收器關掉，從腰間解下一個備用的紅石訊號燈遞給他，“這個帶上。雖然深入溶洞之後我接收不到你的訊號，但你如果被困在某個位置，至少能自己發光。我在瞭望塔上如果看到地底有紅光，就去找人把你刨出來。”
方舟接過訊號燈。很小，只有巴掌大，用銅線和紅石火把拼的，外殼是李浩然從他爸舊電器上拆下來的鋁盒。手工粗糙，但紅石火把的暗紅色光很穩定，在鋁盒裡微微跳動。
“謝了。”
他走向磚窯廢墟後面的溶洞入口。那是廢棄礦坑深處的一個天然洞口，碎石半掩著洞口，上次他清理過一次，現在又被風吹來的枯草和碎石堵了小半。方舟用方塊提取把碎石收進揹包，露出洞口。溶洞入口很小，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他深吸一口氣，側身鑽進洞口。
黑暗瞬間吞沒了手電筒光束以外的所有空間。
溶洞內部比採石場的礦道寬得多，頭頂的巖壁有三四米高，手電筒照上去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穹頂，被地下水侵蝕出蜂窩狀的凹坑。腳下的碎石松散，每踩一步都有碎石子滾進深處的黑暗裡，回聲隔很久才傳回來。
溫度比地面低了至少七八度。方舟把外套拉鍊拉到頭，沿著系統座標方向往前走。青金石礦脈的訊號在系統介面上是一根半透明的藍色光柱，從頭頂的巖壁一直穿透到地下深處。他現在在溶洞表層，離礦脈大概還有五百米。
石壁上開始出現礦脈的痕跡。先是零星的銅礦石斑點，手電筒光照上去能看見暗綠色的氧化層。然後是鐵礦的褐色紋路，很薄，用石鎬敲了兩下只掉下來兩塊鐵粒。方舟繼續走，在負一層底部發現了一小片原生青金石礦脈的露頭，礦石嵌在巖壁裡，表面的藍色很淡——純度低，大概只有15%左右。他用石鎬敲了敲，沒敲下來。低純度青金石不值得挖，他要找的是深層高純度的礦脈。繼續往下走，礦脈訊號越來越強。系統介面顯示距離已縮短至不到二百米。但訊號的方向在下，意味著他需要繼續往深處走。方舟仔細檢查巖壁上的礦脈跡象——之前在負一層探到的那一小片表生青金石呈淺藍色，純度低，是近地表氧化帶被地下水淋濾後殘留的礦石。再往下走，原生礦脈應該會更純。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左邊是天然溶洞的延續，石壁上長著幾簇熒光菌，暗綠色的光映在溼漉漉的巖壁上，像幾盞快要熄滅的燈。右邊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礦道，石壁上還殘留著鐵鎬鑿過的痕跡，礦道口的地面上有腳印。
不是他的腳印。
方舟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地面。腳印很新，邊緣還清晰，沒有積水滲進去。三雙不同的鞋印，都是靴子，尺碼都很大。其中一雙鞋印的底部紋路是交叉菱格——鐵幫探礦隊。
鐵幫的人還在溶洞裡。而且就在附近。
他把手電筒關掉，側身貼著石壁慢慢往礦道方向移動。耳朵貼在石壁上能聽見隱約的說話聲，從礦道深處傳來，距離大概五十米。聲音在溶洞特殊形狀的巖腔內多次反射，同時沿鐵幫支巷裡廢棄鐵軌的金屬殘餘傳導，傳到他耳朵裡時比空氣路徑更清晰。
方舟屏住呼吸，沿著石壁往前摸。礦道拐了一道彎之後，前方出現了火光。不是手電筒的光，是火把——鐵幫探礦隊在礦道側壁鑿了臨時火把架，插著三根松油火把，把整段礦道照得通亮。三個人影蹲在礦道盡頭，圍著地上攤開的一張地圖。三個人的背上都有鐵幫標誌。
方舟停在拐角處，身體縮在暗處，只露出半隻眼睛。那些人的對話他聽不完整，但提到幾個清晰的詞。
“青金石的礦脈範圍全部標完了，再往下到負三層都是待定的深層原生礦，露頭含礦率比預想的高。”
然後另一個人接話。
“鐵梨花大小姐要的青金石，這裡有。但大小姐上次在堂口看礦樣的時候說了——青金石只是附帶的，她要找的是碎岩層裡夾的另一種礦，顏色偏紫，硬度不對。碎巖裡那層紫色的東西不是青金石。你們往下挖的時候留神點。硬度不對的東西都給她留樣。大小姐的原話，誰找到那東西，翻倍拿份例。”
第三個人開口。聲音更粗，語氣裡帶點不耐煩：“什麼礦比青金石還值錢？她要是真急，怎麼不自己帶人下來看。”
“她那雙腿爬不了這麼深的老礦道。你以為她的礦是自己挖的？她看的是礦樣，別人替她下的井。從她爺爺那輩起就這規矩——鐵幫的女兒不下井。”
“別說了。探礦資料要提前傳回去，堂口那邊急用。整條礦脈下個月一拿到批文就要正式開鑽。”
礦道里安靜了幾秒，然後鐵鎬敲擊巖壁的聲音重新響起來，火把光晃動了兩下就退進深處，腳步聲越走越遠。
方舟從拐角後面緩緩退出來，後背一直貼著石壁，心跳在耳膜裡擂。鐵梨花。這個名字從鐵幫探子嘴裡反覆出現。他要找的青金石礦脈，在鐵梨花眼裡只是附帶品。她要的是另一種東西——偏紫的礦，硬度不對，連鐵幫探子都不認識。正常人不會把這種東西當成目標，但如果鐵梨花知道關於這個世界的某些關鍵資訊，很可能就知道那種礦在規則裡的位置。那種紫色的東西不是礦。是傳送門框架被虛空侵蝕後滲出來的殘渣。方舟之前在第18章的遺蹟裡見過，但在這個時間點他還不知道——那個遺蹟還在更深處幾塊巨型圓石天然塌陷形成的巖腔下面，離他此刻站的位置直線不到一百五十米。鐵幫的人還沒發現它，但鐵梨花已經在找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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