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青石鎮的礦道入口站了一會兒。矮牆上新鋪的黑曜石碎片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暗紫色微光，西側護坡的重晶石填料已經被老鐵匠全部換成了龍息合金碎粒。他從明川西陲中繼石室直接傳送回來，三秒的光膜震顫之後，腳踩實了礦道石磚地面。附魔層的熒光菌正亮著最暗的那一檔，沈知意在實驗臺前抬起頭，手裡還握著分析盒。她把分析盒放在臺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龍息爐啟用的資料我全部收到了。從北境舊遺蹟到青石鎮，傳送網路現在覆蓋了七個節點。克里奧畫在結構圖上的虛線，你全部填實了。”她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北境行動的全部資料——龍息爐啟用時間、栽培室環境引數、虛空先鋒戰鬥記錄、虛空領主剝離虛空前後龍族骨骼能量頻譜對比。每一項資料旁邊都用紅鉛筆標註了對應的驗證結果。
“還沒填完。結構圖上從節點七往北還有幾段虛線，龍母手記裡的遠端座標也還有幾處沒驗證。白芷說錢萬貫明天到青石鎮，他帶來了明川以北更遠區域的虛空監測資料和幾個新發現的異常訊號。”
“錢萬貫親自來。上次他來青石鎮還是鐵梨花在的時候，為了鐵幫的礦權。這次他帶了製圖師新繪的北境以北完整監測圖，還有暗影公會在明川邊境活動的最新情報。”沈知意放下筆記本，朝冶煉層喊了一聲，“李浩然，方舟回來了。”
李浩然從冶煉層跑上來，手裡還握著紅石探測器的備用線圈。他把線圈放在實驗臺旁邊，一把拍在方舟肩膀上。老鐵匠跟在他後面，旱菸杆叼在嘴裡，手裡拎著那把重新淬過火的備用鐵劍。他把劍放在鐵砧上，推到方舟面前。
“劍刃上那道裂痕淬火之後填平了，但虛空合金層的晶格走向變了。龍息爐的高溫火焰比我這熔爐厲害，晶格之間的結合力更強。給你打了幾把新的龍息合金短刀毛坯，剛淬完火，刃口還沒開——等你有空自己來開。”他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往方舟手裡塞了個搪瓷缸。安神草茶的熱氣在礦道里緩緩升起來。
方舟接過搪瓷缸喝了一口，把鐵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鐵砧上。劍刃上那道被龍息爐高溫火焰填平的淡金色紋路與劍尖鍛上的虛空合金鐵灰色澤交織在一起，在熔爐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而溫潤的光澤。他低頭看著劍刃，想起在翡翠雨林深處第一次啟用龍族碎片時，沈知意在附魔層同步承受的那股反噬震顫。現在她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分析盒，眼底沒有熬夜的烏青。李浩然在旁邊把紅外探頭的新塗層資料遞過來，老鐵匠蹲在鐵砧邊翻找剛淬完火的短刀毛坯，附魔層裡的熒光菌安靜地亮著。不是一個人在扛，從來沒有。
影月從傳送門框架旁邊走過來，左腕上那道淡金色光澤在熒光菌的暗綠色光線裡微微發亮。她在青石鎮休整時換上了沈知意幫她改過的短裝，腰間別著兩把龍息合金短刀。她走到方舟面前，把一份剛從分析盒上抄錄下來的資料紙放在實驗臺上。
“錢萬貫明天帶來的北境以北監測圖裡，有一組異常訊號的特徵與鐵礦脈遮蔽層內部的龍息能量波動高度吻合——可能是另一處龍族舊址。但明川邊境那邊也有暗影公會的探子在活動，影淵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去驗證每一個訊號。我們需要在商會資料和龍母手記之間找到一個更精確的篩選標準，優先鎖定最有可能是龍族舊址的座標。”
沈知意拿起資料紙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翻開筆記本開始逐條比對。李浩然在旁邊把紅外探頭的新塗層方案遞給影月，讓她測試暗影之力與龍息合金塗層的相容性。老鐵匠蹲在鐵砧邊，用火鉗夾著一把剛淬完火的龍息合金短刀毛坯，對著熔爐火光反覆檢查刃口的晶格走向。附魔層裡很安靜，只有分析盒碎片規律的脈動聲和老鐵匠火鉗偶爾磕在鐵砧上的脆響。
方舟把搪瓷缸裡的安神草茶喝完，從實驗臺旁邊拿起沈知意新校準的分析盒。盒蓋上的黑曜石碎片正以穩定的頻率微微跳動——傳送網路七個節點全部線上，龍息爐能量核更換後全設施運轉正常，栽培室裡白靈鹿那株龍息草幼苗即將在靈藥閣龍息井邊種下。他把分析盒放進揹包側袋，從懷裡掏出鐵梨花留給他的那把新香。香體很細，每一根都裹著淡金色的紙，在翡翠雨林深處被虛空幼體襲擊時紙面被撕開了幾道細小的裂口。他從中抽出最後一根，連同從北境舊遺蹟帶回來的龍息合金短刀毛坯一起放在傳送門框架底座旁邊。香菸還沒有點。他會在鐵梨花通風口的香爐旁、克里奧遺蹟的傳送門底座邊、龍母石臺的封印凹槽前，一根根替她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