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母巖礦道極深極暗。阿尋上一次來,是在廢棄礦道入口附近發現了第三值守員找到第一塊虛空母巖的位置,在石壁上刻下“後來者阿尋於此替師父阿鑄見證”。那之後她帶著礦石樣本返回艦隊,完成穩定性測試,確認虛空母巖在普通虛空能量濃度下完全穩定。但有一個問題始終沒有答案——第三值守員在觀測日誌中提到虛空母巖的天然量子隧穿回路是“極久極遠之前極高濃度虛空能量自然演化之產物”,但整顆行星的虛空能量濃度遠低於演化出如此精密晶格結構所需的條件。換句話說,虛空母巖的形成年代比這顆行星本身更早,它不是在這裡演化出來的,而是在別處演化成型之後,被某種力量帶到了這裡。
阿尋將短刀收進腰間刀鞘,沿著礦道主脈往更深處走去。行動式分析盒螢幕上量子隧穿脈衝訊號強度隨著深度增加持續攀升,在礦道盡頭突然出現一個極深極陡的垂直深坑,坑壁不是天然岩層,而是極高濃度的原初虛空結晶與熔融母版合金在極高溫度極高壓力下反覆擠壓形成的極特殊極古老的複合岩層——這種岩層的形成需要極古老極龐大的恆星級別能量事件,遠非這顆行星的地質活動所能產生。第三值守員的觀測日誌裡沒有這個深坑的任何記錄。阿尋極輕極慢地往下走了很久,在深坑最底部,行動式分析盒上捕捉到一組極微弱卻極規律的量子隧穿脈衝訊號,特徵與廢料回填坑的初始頻率完全一致,但更古老、更原始。坑底沒有母版合金礦石,沒有量子隧穿蝕刻迴路,沒有第三值守員的任何記錄——只有一塊極普通極不起眼的隕石碎片,和第三值守員用來標註發現位置的極簡極樸素的黑曜石界碑。
阿尋將隕石碎片翻過來,發現它的另一面嵌著極薄極淡的一層金色光暈——與虛空母巖晶格內部天然量子隧穿回路完全一致。第三值守員發現它不是在這顆行星上,而是極久極遠之前它從極遙遠極古老的星海深處穿過極高濃度虛空結晶沉積層墜落到這裡,在撞擊點極深極暗的地底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躺了極久極遠的時間,內部極古老極純淨的虛空母巖晶格在行星內部極高溫度極高壓力環境下極緩慢極穩定地滲透進周圍的岩層,經過極久極遠的自然演化形成廢棄礦道里那些極薄極淡的金色光暈。第三值守員極久極遠之前獨自守在這座監測站裡反覆熔鍊反覆測試反覆記錄,她不知道自己用的虛空母巖礦石不是這顆行星的產物,而是極遙遠極古老星海深處極古老極純淨的虛空母巖種子在極久極遠之前播下的隕石,在行星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演化出了這顆行星上所有虛空母巖礦石的母體。
阿尋極輕極慢地放下行動式分析盒,翻開第三值守員的觀測日誌,翻到她記錄發現第一塊虛空母巖原生礦石的那幾頁。她忽然注意到之前逐字逐句讀了很多遍卻從未深思過的一句話——“此礦石內部天然量子隧穿蝕刻迴路乃極高濃度虛空能量自然演化之產物,非人工所能復刻。”第三值守員極精準極詳盡地記錄了虛空母巖的全部特徵,但從未解釋為什麼這顆行星上會存在這種礦石。她也許極久極遠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在礦道深處反覆勘探反覆取樣,最終在深坑底部發現了撞擊點,但她沒有把隕石帶走,只是極輕極慢地立了一塊極簡極樸素的黑曜石界碑,然後返回監測站繼續記錄熔鍊資料、校準脈衝核心,在觀測日誌中反覆寫下“記錄本身就是守望”。她把發現留給後來者。
阿尋從懷裡取出行動式蝕刻筆,在界碑上加刻了一行字——“第三值守員於此發現虛空母巖隕石母體。此隕石乃極遙遠極古老星海深處虛空母巖之種子,非本行星原生。後來者阿尋於極久極遠之後替師父阿鑄見證。爐火不熄。”寫完擱筆,她在隕石前極安靜極沉默地站了很久。極久極遠之前第三值守員獨自一人舉著極舊極樸素的行動式分析盒在這條極深極暗的礦道里走了極久極遠,在坑底發現了這塊極普通極不起眼的隕石碎片。她極輕極慢地立了一塊極簡極樸素的黑曜石界碑,然後極安靜極沉默地轉身返回監測站,在觀測日誌中寫下了極精準極詳盡的記錄。她知道自己等不到後來者,但她相信後來者一定會來。阿尋將礦石樣本帶回了艦隊,在遠離這顆行星的普通虛空環境中完成了穩定性測試,替第三值守員解答了她畢生未能解答的問題——現在她站在這裡,找到了她所有發現的源頭。
阿尋將隕石掃描資料與廢料回填坑的初始頻率進行逐層比對,確認二者的量子隧穿脈衝特徵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頻率上完全吻合。她回到旗艦艦橋觀測臺,翻開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開始撰寫一份極簡極短的發現報告——“虛空母巖隕石母體已確認。此隕石乃極遙遠極古老星海深處虛空母巖之種子,經由極高濃度虛空結晶沉積層墜入此行星,於行星深處極久極遠之歲月中演化出所有虛空母巖礦石母體。第三值守員所記錄之天然量子隧穿蝕刻迴路,其源頭即為此隕石內部極古老極純淨之晶格結構。此隕石內部量子隧穿脈衝特徵與廢料回填坑初始頻率完全吻合。虛空母巖非此行星原生,乃星海深處極古老極遙遠之饋贈。後來者阿尋謹記。爐火不熄。”寫完擱筆,她將發現報告同步給旗艦艦橋、遠在青石鎮的龍瑤、遠在遠古熔鍊車間的阿鑄,以及正在母版合金晶格理論研究室裡值班的阿珞。
龍瑤在鐵匠鋪門口的石凳上逐條看完阿尋的發現報告,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極輕極穩地開口:“第三值守員極久極遠之前獨自守在極遙遠極孤獨的監測站裡,她發現了虛空母巖,卻不知道自己用的礦石不是這顆行星的產物。她在極深極暗的礦道里找到了隕石撞擊點,極輕極慢地立了一塊極簡極樸素的黑曜石界碑,然後極安靜極沉默地返回監測站繼續記錄資料。她把自己發現的一切都極精準極詳盡地記錄在案,等後來者來繼續探索。阿尋替她解答了虛空母巖穩定性的問題,又沿著她留下的礦道走到了更深處,發現了她立下的界碑,找到了所有虛空母巖礦石的源頭——這塊隕石是極遙遠極古老星海深處極古老極純淨的虛空母巖種子,在極久極遠之前穿過極高濃度虛空結晶沉積層墜落到這顆行星上,在行星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演化出了這顆行星上所有虛空母巖礦石的母體。”龍瀾翻開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將阿尋的發現報告、龍瑤的評語逐條整理歸檔,在扉頁極鄭重極精準地補了一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