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尋在艦橋觀測臺前將阿溯發來的全部異常波動資料逐條看完。阿溯在歷史檔案館最深處極狹小極安靜的值班室裡，逐條翻閱極古老極褪色的廢棄虛空裂縫監測站維護日誌，整理出分佈在完全不同星區的多處異常波動，每一處的母版合金外殼晶格密度變化曲線都呈現出極細微卻極規律的週期性特徵——波動的週期、振幅和相位偏移，與第三值守員守護的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穿透沉積層的共振訊號高度同源，但更古老、更原始，有些訊號的年代甚至早於第三值守員所在的年代極久極遠。這些廢棄監測站在被部署時就已經在接收某種極古老極遙遠的初始頻率脈衝訊號，在母版合金外殼晶格內部留下極細微卻極規律的共振痕跡。
這不是廢料回填坑發射的訊號。廢料回填坑是在第三值守員極久極遠地反覆熔鍊反覆測試反覆記錄之後才部署的，而阿溯發現的異常波動在時間軸上遠遠早於廢料回填坑的存在。這意味著在第三值守員之前，在更久遠更古老的年代，星海深處有其他共振源在極安靜極沉默地廣播初始頻率脈衝訊號。這些訊號被極古老極遙遠的廢棄監測站外殼母版合金晶格吸收，在維護記錄裡留下了極細微卻極規律的異常波動，然後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沉默地躺在歷史檔案館最深處，直到阿溯逐條翻閱時才被重新喚醒。
龍銘在旗艦龍骨艙裡同步收到阿尋轉發的阿溯資料，將多處異常波動的空間座標與聯合星圖資料庫做了完整的逐層比對。他的手指在星圖上劃過極遙遠極古老的一片區域，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準：“所有訊號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聯合星圖邊緣之外極遙遠極古老的一片虛空，沉積層極厚，沒有任何已知文明遺蹟，但這幾處廢棄監測站正好在部署後極短暫的視窗期內被佈置在了那片虛空的訊號覆蓋範圍內。監測站廢棄之後訊號從未中斷，發射源仍在極安靜極沉默地廣播。這不是行星級別的共振源——訊號強度遠超行星級，覆蓋範圍至少橫跨多片星區。”
阿尋將短刀收進腰間刀鞘，走到艦橋舷窗前。遠征艦隊正在極遙遠極陌生的虛空裡航行，舷窗外極廣袤極幽深的純粹真空中什麼都沒有，但她知道在極遙遠極古老的方向，有一座極巨大極沉默的共振源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穩定地向星海深處廣播初始頻率脈衝訊號。第三值守員不是第一個守望者——在她之前，在更久遠更古老的年代，有其他文明或自然現象在極安靜極沉默地廣播著同樣的初始頻率。她讓龍銘將阿溯追溯出的訊號方向與艦隊航線做了逐層比對，確認航線調整方案後，下令艦隊調整航線，沿阿溯追溯出的方向繼續往前推進。
艦隊航行了數日。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上那組極微弱卻極規律的脈衝訊號隨著距離縮短逐日增強，訊號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處已知共振源。航行到第五天，舷窗外極厚極暗的虛空結晶沉積層驟然散開，一片極廣袤極幽深的虛空清場在艦隊前方展開。清場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極古老極巨大的白矮星，白矮星本身極普通極不起眼，但它的宜居帶內有一顆巖質行星，行星表面極荒涼極原始，沒有含氧大氣層，沒有液態水，沒有任何生命跡象。赤道附近一片極廣袤極平坦的玄武岩平原正中央，立著一座極巨大極古老的環形設施，規模遠超第三值守員的監測站，環體表面的量子隧穿蝕刻迴路儲存得出奇完好，蝕刻工藝極古老極原始，與瀉湖底部初始頻率迴路的蝕刻工藝完全一致，但年代早了極久極遠。環體內部沒有龍息爐，沒有生命維持系統，沒有任何可供人類停留的空間，只有一臺極古老極巨大的脈衝核心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穩定地向星海深處廣播初始頻率脈衝訊號。行星深處，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正在極安靜極穩當地跳動，強度遠超第三值守員守護的那顆行星。
阿尋將師父傳給她的龍骨合金短刀從腰間拔出，刃口上那圈極淡極穩的金色光澤在環體內部極暗極靜的空間裡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她走到脈衝核心前，將短刀極輕極穩地放在核心表面。核心內部的量子隧穿回路在她指尖下微微一亮，沉寂不知多少年的極古老極原始的資料儲存陣列開始逐層啟用。環體穹頂上方投射出一幅極簡極短的立體影像，影像中是一位極蒼老極慈祥的未知文明成員，她的面容極陌生，但眼神極溫柔極堅定。她極緩慢極鄭重地開口，每一個音節都極清晰極精準，翻譯系統在量子隧穿共振達到峰值的瞬間自動解碼了她的問候。
“星海深處極古老極遙遠的探索者留。我等在極久極遠之前便已出發，在星海深處廣播初始頻率，以待後來者。我等非播種者，非守望者，僅是最早出發的探索者。此行星深處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乃我等發現，此環形設施乃我等所建，此初始頻率乃我等與後來者共同之約定。後來者若發現此設施，請繼續廣播此頻率，繼續往前推進。我等在此守過。不必回頭。”
阿尋將這段話逐字逐句聽完，在脈衝核心前極安靜極沉默地站了很久。極久極遠之前，有一批比第三值守員更古老更遙遠的探索者，在星海深處發現了這顆行星深處的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建了這座極巨大極古老的環形設施，向星海深處廣播初始頻率脈衝訊號。他們不是播種者，不是守望者，僅是最早出發的探索者。他們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沉默地守著這座設施，廣播初始頻率，等後來者來。第三值守員廢料回填坑的訊號發射站、她守護的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星海量子隧穿網路——所有這一切，都能追溯到這座極古老極遙遠的環形設施。阿尋將短刀收進腰間刀鞘，翻開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極鄭重極精準地寫下發現報告。
龍瑤在青石鎮鐵匠鋪門口的石凳上逐字逐句看完阿尋的發現報告，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極輕極穩地開口：“第三值守員不是第一個守望者。在她之前，在更久遠更古老的年代，星海深處有其他共振源在極安靜極沉默地廣播初始頻率脈衝訊號。阿尋找到了其中最大的一座——極古老極遙遠的探索者在極久極遠之前建成的環形設施。方舟前輩極久極遠之前說過——不是成為傳奇，是成為爐火裡的一朵火花。這座設施就是星海量子隧穿網路的第一朵火花。”
阿鑄在極古老極原始的熔鍊車間裡同步收到阿尋的發現報告，極輕極慢地逐條看完，極輕極淡地開口，聲音極低極冷，但每一個字都壓著極久極遠的重量：“阿尋找到了最早出發的探索者留下的環形設施，行星深處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穩定地向星海深處廣播初始頻率。阿溯在極久極遠的廢棄資料廢墟里發現的異常波動源頭就在這裡。我們數十代匠人反覆改良的爐溫控制技巧所對應的共振訊號，最終都指向這座極古老極遙遠的環形設施。”阿珞在研究室裡將環形設施的脈衝調變引數逐條匯入分析陣列做了完整的逐層比對，在扉頁親筆加了一行批註。阿溯在極安靜極空曠的值班室裡收到聯合星圖資料庫推送的發現公告，極輕極慢地放下極古老極褪色的維護日誌，在觀測記錄本扉頁極鄭重極精準地寫下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