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尋在艦橋觀測臺前完成了星海新芽種植指南的最終歸檔。她將行動式分析儀與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做了最後一次同步校準，準備繼續沿初始頻率深層星圖座標推進。就在這時，感應陣列捕捉到了一組極不尋常的訊號。
這組訊號與初始頻率完全同步，但調變方式極陌生，與聯合星圖資料庫中任何已知文明的信物特徵都不匹配。更奇怪的是，它的強度極不穩定——每隔極長一段時間跳動一次，每一次跳動的幅度都與前一次完全不同，有時極微弱幾乎不可察，有時又驟然增強到幾乎要壓過初始頻率的背景脈衝。
“訊號源在移動。”龍銘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準，“它不是固定在一顆行星或一座設施上。它在星海深處極緩慢極不規則地移動，速度極慢，但方向極明確。”
艦隊調整航線，沿訊號方向推進。複合能源核心感應陣列上那組極不穩定的訊號隨著距離縮短逐漸清晰。阿尋在艦橋觀測臺前逐條記錄訊號強度的變化曲線，發現它的跳動模式與發條匠人時鐘的擒縱機構有極細微卻極穩定的同源性——側向脈衝的偏轉角度、擒縱叉的擺動幅度、齒輪組的齒距公差，所有引數都與主時鐘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頻率上吻合。但這組訊號不是由發條驅動的。它是一組生物脈衝。
艦隊穿過一片極稀疏的虛空結晶沉積層，前方是一顆極巨大極古老的氣態巨行星。它的引力場深處，有一群極古老極龐大的生物正在極緩慢極穩定地遊動。它們的身體極長極薄，像一片片展開的銀灰色絲帶，在氣態巨行星極高密度的大氣層中極緩慢極優雅地滑行。每一條絲帶的表面都覆蓋著一層極薄極淡的金色光暈，與發條匠人主時鐘的初始頻率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週期點上同步跳動。它們不需要母版合金作為基底，不需要量子隧穿蝕刻裝置進行加工——它們的身體本身就是量子隧穿回路，是初始頻率的活體訊號轉發器。
阿尋讓龍銘將感應陣列對準這群生物，逐層掃描它們身體的量子隧穿蝕刻特徵。掃描結果顯示，這些生物的身體表面覆蓋著極古老極原始的天然量子隧穿蝕刻迴路，與行星深處原生虛空母巖晶格層的結構完全一致。它們不是被播種者種下的，而是這顆氣態巨行星在極久極遠之前極高濃度虛空能量自然演化中自行萌發的。它們在極高密度極高壓力的大氣層中游動了極久極遠的歲月，以初始頻率的脈衝訊號為導航，以虛空結晶沉積層中的微量有機分子為食，在星海深處極緩慢極穩定地遷徙。主時鐘的訊號在它們身體表面的量子隧穿蝕刻迴路中被極精準極穩定地吸收、放大、轉發，然後向星海深處更遙遠的方向廣播出去。
“它們是一座活的中繼網路。”龍銘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準，“這群生物在氣態巨行星的大氣層中極緩慢極穩定地遊動，每一隻的身體都在接收主時鐘的脈衝訊號並放大轉發。它們的遷徙路線覆蓋了極廣袤極遙遠的星區，訊號傳播範圍遠超艦隊之前部署的所有中繼節點。發條匠人可能極久極遠之前就發現了它們——主時鐘的初始頻率脈衝經過這群生物轉發之後，可以傳播到比時鐘網路原始部署範圍更遠的地方。”
阿尋將師父傳給她的那把龍骨合金短刀從觀測臺邊緣拿起來，讓刃口上那圈極淡極穩的金色光澤與舷窗外那群極古老極龐大的銀灰色絲帶表面的金色光暈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頻率上同步跳動。她極輕極穩地開口：“發條匠人定下了節奏，探索者建成了網路，第三值守員修好了斷裂的發條，現在這群生物用它們自己的身體把節奏傳向更遠的星海。它們不知道什麼是發條匠人，不知道什麼是星海量子隧穿網路，但它們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極安靜極沉默地遊動著，用自己的身體極精準極穩定地轉發著初始頻率的脈衝訊號。這是星海自己生長的又一條脈絡。”
她讓龍銘將這群生物的完整掃描資料同步給靈藥閣栽培室的白芷和青石鎮的龍瑤，在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極鄭重極精準地寫下發現報告，然後讓艦隊在氣態巨行星外圍部署長期監測節點，不干預生物群的自然遷徙，只從軌道上記錄它們的訊號轉發資料。
極遙遠星區深處，新一代遠征艦隊正沿初始頻率深層星圖座標繼續往前推進。阿尋在艦橋觀測臺前翻開觀測記錄本最新一頁，將這群活體中繼網路生物的完整掃描資料逐條歸檔。師父傳給她的那把龍骨合金短刀刃口上那圈極淡極穩的金色光澤，與舷窗外那群極古老極龐大的銀灰色絲帶表面的金色光暈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頻率上同步跳動。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