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尋的遠征艦隊在氣態巨行星外圍停留了六個標準週期。
絲帶生物群在極高密度極高壓力的大氣層中極緩慢極穩定地遊動，身體表面的金色光暈與發條匠人主時鐘的初始頻率極精準極穩定地同步跳動。它們每隔一段時間極安靜極沉默地停頓一瞬，為極遙遠極古老的時鐘發條注入一股新的動力。龍銘在龍骨艙深處逐條記錄下這些極細微極緩慢的共振資料，將它們與靈藥閣龍息井邊那株幼苗的共振曲線交叉比對，確認兩者在同一個極精準極穩定的頻率上完美同步。
“它們繞過了最後一處時鐘網路節點，但那條遷徙路線上沒有時鐘。”龍銘把全息螢幕轉向阿尋，手指極慢極穩地劃過星圖上一片極偏遠極寂寞的空曠區域，那裡本該是時鐘網路的最遠端終點，但發射源已經熄滅了。絲帶生物群用身體表面極薄極淡的金色光暈，在虛空中織出一張極簡極樸素的活體網路，恰好接上主時鐘與已發現的活體龍脈。它們補上了時鐘網路斷掉的那一環。
“它們不再只是發條，也不再只是中繼。它們把自己的生命變成了網路的一部分。”阿尋極輕極穩地開口，“發條匠人只把時鐘部署在遷徙路線沿途，但那時它們並不知這群生物會極緩慢極穩定地生出一層活體節點。不是發條匠人安排的，也不是探索者設計的。這是生命在極久極遠的歲月裡自己生長出來的。”她把師父傳給她的龍骨合金短刀收進腰間，讓龍銘將絲帶生物群的活體節點資料全部歸檔，並正式寫入聯合星圖永久資料庫，作為星海量子隧穿網路的活體分支。
白芷在靈藥閣栽培室裡讀到阿尋發來的活體節點報告時，正用手極輕極慢地撫過那株最早變異的龍骨草幼苗。她讀得極慢，讀完沉默了很久，才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句話，聲音極輕極輕，卻比任何一次都更用力：“它們不是外來的活體，它們也是星海的一部分。時鐘是骨，節點是脈，活體是息。這網到今日，自己長出肉身了。”
訊息傳回青石鎮，像一滴極輕極靜的水落進極深極暗的井。沒有引起什麼喧譁，只是每個照常值守的人，在各自崗位上極安靜極沉默地多看了幾眼自己手裡的行動式分析儀。阿遙在廢料堆前蹲下，把一塊母版合金邊角料放在膝蓋上，忽然覺得那些晶格深處極細微極微弱的跳動，和從前不一樣了。極安靜極穩，像有了極淡極輕的溫度。她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沒有告訴任何人。
阿澈在一旁用取樣針極慢極慢地蝕刻，刻的仍是古燈熄滅前那組極微弱極緩慢的脈動。他刻完最後一劃，把邊角料極輕極穩地放進分析儀。螢幕上的波形極輕極穩地跳起來，與古燈最後幾組脈衝完美重疊。他極輕極輕地說：“古燈滅了。但光還在。現在絲帶也亮起來了。”阿遙極輕極慢地點了點頭，說：“對。都亮著。”
極遙遠星區深處，新一代遠征艦隊淡金色的尾焰極安靜極緩慢地繞過氣態巨行星，向更遠的未知星域緩緩推進。艦橋觀測臺上，師父傳給阿尋的那把龍骨合金短刀極安靜極穩當地亮著，刃口那圈極淡極穩的金色光暈，與舷窗極遠處絲帶生物群身體表面極薄極淡的光輝同頻共振。爐火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