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生把信看了兩遍。
小吳一旁問:「師父,怎麼辦?戲班子也得吃飯啊。經費湊不齊?那這戲怎麼唱啊?」
「村支書說了,各家湊雜糧抵。黃豆。玉米。紅薯幹,湊多少算多少。」
一旁,蘇婉卿皺了皺眉。
「戲班子裡八個人,總不能一人背一袋紅薯幹回來。」
「先去看看再說,牛疫不是小事,這耕牛沒了,一年的收成就沒了。他們能想到唱戲,說明心裡還有盼頭。我還是覺得,這個忙得幫。」
蘇婉卿沒再說什麼,起身進了裡屋。
小吳以為師孃鬧情緒了,沒想到蘇婉卿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
「桂生,你拿著。這是家裡攢的錢,雖然不算多,也能應個急,你帶著路上用。」
陳桂生猶豫了一會兒接了過來,「婉卿,你放心,回頭我給你補上。」
「嗨!都是一家人,再說了,這些錢也是你辛苦掙來的錢。」
「婉卿,你可別這麼說,如果沒有你料理後方,我哪能出去掙錢,這錢是咱們一起掙來的。」
蘇婉卿笑了,故意揶揄道:「就你嘴巴甜,說的比唱的好聽。」
第二天清晨,陳桂生帶著戲班子出發。
火車上,小吳靠著窗戶坐著,一路沒怎麼說話。以前出遠門,他總是嘰嘰喳喳問個不停,這回卻沉默得很。
陳桂生沒問,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窗外的田野從江南的青色變成裡下河的灰綠色。
到了興旺村,還是村支書來接。這回周老漢沒來,說是腿腳更不利索了,走不動遠路了。碼頭上冷冷清清的,泊著幾條船,船板上晾著漁網。
「陳老闆,辛苦了。」村支書接過藤條箱,臉上帶著歉意,「經費的事,哎,大家夥兒一定想辦法……」
陳桂生擺擺手,「先不說這個,到底什麼情況?怎麼會發生牛疫的?」
村支書嘆了口氣,急急道:「一開始,北邊幾個村最嚴重,死了十幾頭牛。我們村死了兩頭,還有幾頭病著,獸醫也看了,說是傳染病,必須得隔離。趙老四家的老黃牛,跟了他十二年,前天夜裡死了。趙老四蹲在牛棚裡,一宿沒出來。」
陳桂生沉默了一會兒,問:「今年戲臺子搭在什麼地方?」
「陳老闆,戲臺搭在村口的打穀場上。旁邊就是牛棚,有病的牛被隔離在村外,剩下的幾頭拴在牛棚裡。經費不夠,杉篙只借到幾根,戲臺就搭得簡單了點。」
很快,陳桂生跟著村支書來到戲臺前,繞著臺子轉了一圈,拿腳在臺面上踩了踩。
「還行,門板倒是厚實,踩在上面也穩當。」
「陳老闆不嫌棄就行,實在是牛疫太突然了。」
「別急,我們佈置一下,大家夥兒化個妝,就可以開唱了。」
得知陳師傅又來了,臺下很快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瞅著比秋報會人還多,臺下都在談論牛疫的事兒。
「我家那頭牛,昨天又沒吃料,可愁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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