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給李世民當爹的那些年》第11章 東宮的無知(2)

作者:枯藤老樹烹鴨·5天前

王珪沒答。

魏徵自己答了:“寢的是最後一道門。門關不上了。”

廳外的廊上響起腳步,一個東宮的屬官探身進來,先朝上首那張空席拱了拱手,才轉向魏徵。

“殿下已歇下了。”

廳裡靜了一瞬。

“歇下了?”王珪的手停在半空。

“說是明日早朝,與齊王一同入宮面聖,當面把話說開。殿下還說——”那屬官頓了頓,“說秦王再橫,也不敢在宮城裡動手。”

魏徵把筆擱回架上。筆桿磕在瓷架上,噹一聲。

那一聲之後,魏徵很久沒有說話。

王珪伸手把那角翹起的輿圖按平,指腹在“玄武門”三字上停住,又挪開。

“洗馬也早些歇。”王珪站起身,衣帶掃過席角,“明日早朝,殿下總要有人在旁邊搭話。”

“明日。”魏徵把這兩個字含在嘴裡嚼了一遍,抬眼看向廳外那片黑,“但願還有明日。”

那屬官站在門檻邊,兩隻手不知往哪兒放,最後垂在身側。廳裡沒人再吩咐什麼,那屬官便退了出去,靴子踩在廊磚上,一聲比一聲輕。

燈芯燒短一截,把魏徵半張臉留在暗處。魏徵坐著沒動,一隻手仍按在案沿,指節那處白了很久也沒緩過來。

李淵在燈前坐著,眼皮抖了一下,那幅畫面就散了。

不敢在宮城裡動手。朕的傻兒子啊。李世民等的就是宮城。外頭有你的長林兵,有薛萬徹,有馮立。宮城裡沒有。宮城裡只有一道門,一隊守門的,和一個昨天剛被買通的常何。你說人家不敢在宮城裡動手,你這話講反了。人家非在宮城裡動手不可。因為只有在那裡,你身上的甲最薄。

李淵的呼吸重了起來。

你爹在這兒熬了一整夜,替你算你幾時死、怎麼死、死在哪座門底下。你倒好,看完搬冰就睡了。朕上輩子給甲方改方案改到凌晨四點,甲方那位第二天來了一句“昨天那版挺好的,就用第一版吧”。朕那會兒只想砸鍵盤。現在朕想砸的是自己的頭。

李淵抓過案上的茶碗,仰頭灌了一口。涼茶入喉,喉結上下滾了一回。

不能怪……

李淵把這半句掐斷,硬生生換了個說法。

不能怪李建成。這人過了二十來年太平日子,最兇險的時候也不過是在陣前捱過箭。李建成沒在死人堆裡爬過,不知道人真要殺人的時候,是不打招呼的。李世民知道。所以今夜,一個在窗前站著,一個在榻上睡著。勝負早分了。

李淵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案上,篤一聲,剩的半口涼茶潑在手背上。李淵拿袖口揩了揩,揩完又盯著那塊溼痕看了一會兒。

往好裡想,李建成今夜睡得踏實,至少說明一件事:東宮那邊真沒打算先動手。可這個“沒打算”,到了史書上一字不值。贏的那一方寫什麼就是什麼。往後一千年,人人都會念句“建成元吉先謀害秦王”,誰會知道這位今夜在廊下看人鑿冰,看完就去睡了。真相不會自己說話。真相得有人活著,才說得出口。

李淵把這一句想完,自己先愉了一下。

所以得讓你活著,那就朕來。朕不叫醒你,叫醒你也沒用,你還得跟朕辯三個時辰的禮法。朕直接把桌子掀了。桌子一掀,你們倆都不用爭了。

李淵把手掌在膝頭上按實,正要撐著幾起身,簾外忽然又響起腳步。這一回的腳步很急,踩得磚面咚咚地悶。

內侍隔著簾子跪下,聲音發飄:“陛下……方才巡夜的回報,齊王府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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