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出去，朕就是自由人。哪怕就在門外站三息，看一眼長安的街，看一眼路上挑擔的、趕車的、賣胡餅的，看完了朕自己走回來，絕無二話。
李淵抬起了右腳。
“咔——喇！”
一道白光從天上直劈下來。
那光不是從雲裡出來的，天上根本沒有云。白光劈開青灰色的天幕，筆直地扎進宮門前的空地上，就在李淵抬起的那隻腳往前三尺的位置。
“轟！”
聲音是緊接著來的。震得腳底下的青磚都在抖，震得殿脊上那排銅鈴“叮叮叮叮”亂響，震得院角那株老槐上的水珠子嘩啦一下全落了。
一股焦糊味衝進鼻子。
李淵那隻抬起來的腳，僵在半空。
後頭六個小黃門，兩個當場坐地上，三個抱頭蹲下，還有一個轉身就往回跑，跑了五步一頭撞在廊柱上，彈回來趴著不動了。
常安的聲音已經不成調：“太、太、太上皇！”
李淵沒回頭。
那隻腳在空中懸了很久，慢慢地、慢慢地，放回了原地。
地上多了一塊焦黑。
碗口那麼大，邊緣捲起來，中間一層灰白的粉。磚被劈裂了，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中心往外爬。一縷青煙從裂縫裡嫋嫋冒出來，被風一吹，散了。
李淵低頭看著那塊焦黑，看了很久。
距離。
朕量一量。
李淵真的伸出腳，比劃了一下。
從李淵的腳尖到那塊焦黑的中心，不到三尺。
三尺。
不偏不倚。
不是劈在門上，不是劈在牆上，不是劈在老槐樹上，那棵樹比朕高多了，按理說該劈樹。偏偏就劈在朕下一步要落腳的地方。精確制導。
李淵的腿開始發軟。不是害怕的那種軟。是那種一直繃著的東西忽然斷了的軟。膝蓋頭一麻，往下一沉，李淵趕緊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廊柱，指甲摳進朱漆的裂縫裡。
過分了啊。真的，老天爺，你這就過分了啊。前五回你還講究點手法：讓朕暈、讓朕咳、讓人腳滑、讓朕挖地道挖出一堆土，那都還算是意外，朕勉強能自己騙自己說是巧合。
你現在直接放雷？
晴天。白日。無雲。你從哪兒變出來的雷？
你這已經不是暗示了，你這是當著滿院子人的面，把警告牌懟到朕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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