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全愣住了。
李淵兩隻手舉過頭頂，在殿裡轉了個圈，轉完了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兩隻巴掌在桌上拍得山響，拍完了拿手指頭一個一個點過去。
“常安三文，何七三文，柳兒三文，皇帝，你六文，自摸加倍。”
常安的嘴張成了一個圓。
柳兒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太上皇，又看看皇帝。
何七蹲在凳子上，一動不敢動。
李世民沒動。李世民就那麼坐在對面，看著自己的父親。
看著這個七十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鬍子也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一根竹籤。這個老頭剛才蹦了起來，舉著兩隻手在殿裡轉了一圈，轉得袍擺都甩起來了。
這麼大歲數還蹦。
朕自己都聽見膝蓋響了一聲。
但是爽啊。真的爽。贏裴寂那十貫錢都沒這麼爽。贏老裴那是收割老韭菜，贏這小子那是……
李淵在心裡卡了一下。
那是什麼呢。那是老子活了兩輩子，頭一回在這小子面前贏了一回。
李世民很慢地伸手，從自己面前數了六枚銅錢，一枚一枚，摞成一摞，推到桌子中間。
“父皇。”
“嗯？”
“兒臣輸了。”
“輸了就是輸了。”李淵把那摞錢扒拉過來，塞進袖袋，塞進去還拍了兩下，“下一把。”
“父皇……”
“怎麼，皇帝輸不起？”
李世民搖了搖頭。
“兒臣不是。”
“那是什麼。”
李世民沒立刻答。先把桁前一枚滑出去的銅錢撥回堆裡，撥得很慢。李世民低下頭去，把面前散亂的牌一張一張扶正，扶得整整齊齊。扶完最後一張的時候，李世民的手指在牌背上停住了。
“兒臣只是……”
李淵沒催。
殿裡的光已經西斜，從窗欞裡切進來的那幾道亮帶一寸一寸往東挪，挪到了桌腿上。院子裡有人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伙房那邊的柴煙味飄進來一點。
“兒臣只是想不起來，”李世民說，“上一回見父皇這樣笑，是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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