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的手指移到別的行上。
“可這八回呢。”
“閃腰。跨個門檻閃腰，朕這輩子跨過多少門檻。”
“四個侍衛，訓練有素，抬轎子抬了十幾年，走三步一起摔。”
“三年的幹榆木梯子，一檔站兩個人。斷的時候朕連一百四十斤都不到。”
“還有那個雷。”李淵的手指停在第六行上，敲了兩下，“大晴天。萬里無雲。一道雷，劈在朕前頭三尺。”
李淵把紙往案上一按。
“柳兒，你告訴朕。這八回，是朕蠢嗎。”
柳兒不說話了。
李淵站起來，光著腳往門外走。
“太上皇，鞋……”
李淵沒理，一直走到院子當中，站住了。
那天沒風。院子裡那株海棠開了一半，剩下一半的花苞還硬著。西牆根底下昨天那堆碎木頭已經清乾淨了，只剩青磚上幾道白印子，是榆木砸出來的。
李淵仰起臉。
天空很藍。藍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雲也沒有，跟那天劈雷的時候一模一樣。
李淵站著，看了很久。然後李淵抬起右手。那隻手抬到跟眼睛齊平，五根指頭張開，收回去四根，只留中間一根，直挺挺地朝天上豎著。
柳兒從廊下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這個手勢，一臉茫然。
常安在階下看見了，也是一臉茫然。
你們看不懂。你們這輩子都看不懂。這是一千三百年以後的罵法，是朕留給你的，老天爺。你要是真在上頭看著，你懂。
李淵就那麼舉著，胳膊舉得筆直。
一息，兩息，三息。
天上什麼也沒發生。沒有雷，沒有云，沒有風。那片藍安安靜靜的，藍得讓人心裡發慌。
李淵的胳膊酸了。李淵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甩了甩。然後李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是跌坐，是很實在地、把兩條腿一盤，坐在了院子中間的青磚上。
“太上皇！”柳兒衝過來，“地上涼！”
李淵擺了擺手。
李淵仰著臉，還是看著天，坐了很久。
朕總以為這事兒有解。總以為是朕方法不對。走門不行就翻牆，白天不行就晚上，堂堂正正不行就化裝。朕這一年腦子轉得比前世寫方案的時候還快。現在朕明白了。這不是方法問題。這是規則問題。
就像前世那些系統。你在頁面上點破了天，後臺那條判斷語句寫死在那兒：if 李淵 主動 出門 → 攔。你換什麼瀏覽器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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