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這院裡關了六年。六年都熬下來了，七個月算個什麼。
上輩子等一趟年假等了十一個月，臨到走那天甲方一個電話把朕叫回去改方案，機票錢都退不出來。
這回沒人能把朕叫回去改方案。
那天夜裡，李淵躺在榻上，睜著眼看帳頂。
帳頂是深青的，繡著團花，看久了那些花紋會自己動。
有件事得先想明白。
朕這些年試過多少回？搭梯子，梯子斷。坐轎子，轎子翻。雨天走，雨大得能把人衝跑。晴天走，頭頂上劈雷。
回回都是朕自己要走。這一回不一樣。這一回是皇帝請。是口諭，是內侍省過了檔的，明明白白。朕不是溜出去，朕是奉召。
李淵在黑地裡翻了個身。
老天爺，朕跟你把話說在前頭。這回不算朕破規矩。這是你李家孫子請的。你要是這回還劈朕……
李淵想到這兒，把話頭掐斷了。
算了。朕不問了。上回問一句就打雷，朕記著呢。
第二天一早，庫房讓人翻了個底朝天。
那張弓壓在最底下一口樟木箱裡，牛角胎，桑木臂，弦早松成了一條軟繩。老陳找了新弦換上，雙手捧過來。
李淵接過弓，兩腳一前一後站定，左手往外推，右手扣弦往回帶。
弓開到一半，卡住了。
李淵咬著牙又加了一把勁。
“咔。”
不是弓響，是右肩。
“嘶……”
弓掉在地上。李淵左手捂著右肩，彎著腰在原地轉了兩個圈，臉皺成一團。
“陛下！”柳兒衝過來。
“沒事。”李淵擺手，齜著牙，“沒事沒事，多少年沒拉了，筋沒醒。”
李淵在院子裡站直了身子，扭頭看了看頭頂那片天。
天上乾乾淨淨，日頭剛爬過東邊的簷角，照得磚地發白。
七個月。
夠了。
朕這七個月，別的什麼都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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