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人抬起頭。
“抹完之後，等半個月。”李淵接著說，“半個月後，朕要把你們送去痘瘡營裡，跟出痘的病人同住十日。”
院子裡“嗡”地一聲。
有人癱在了地上。
“太上皇……”郭七猛地磕了個頭，“這不就是要咱們去死麼！去了痘瘡營，那就是十死無生！”
“朕若說，抹了那皰水的人，進痘瘡營也不會染呢。”
“那咋可能。”
“朕也不知道可不可能。”李淵說。
這一句出口，跪著的十個人全都愣了。
大理寺丞在後頭咳了一聲。
李淵沒理。
“朕跟你們說實話。”李淵往前走了兩步，“這法子朕從沒試過。成不成，朕不知道。有可能你們抹完了照樣染，照樣死；也有可能那皰水本身就有毒，你們連痘瘡營都進不去就沒了。”
郭七的臉白了。
“可是，”李淵說，“朕也跟你們說另一句實話。你們後日就要在東市開刀。開完刀，家裡人來收屍，收完了埋在城外亂葬崗，沒有碑。”
十個人不吭聲。
“朕給你們一個換法。”李淵豎起手指，“願意試的，朕給你們三條。”
“第一，試完之後，無論成不成，只要人還活著，死罪減為流放嶺南，五年後放歸。”
“第二，若人沒了，家裡每口給絹五十匹，田二十畝，立券，子孫免役三代。這個券由陛下用璽，朕在旁邊押字。”
“第三……”李淵頓了頓，“若這法子成了，救的人不止長安。到那時候，朕會讓人把你們十個的名字，一個不落地記在案上。”
跪在末尾那個十七八的小子哭出了聲。
“朕再說一遍。”李淵往後退了一步，“不願意的，站起來，回牢裡去，朕不問也不怪。後日照常行刑，跟今天這事一點關係沒有。”
風從牆頭上過，把繩子上那排白布條吹得啪啪響。
沒人動。
李淵等著。
等了大概二十息。
郭七先站起來了。
站起來的時候腿軟，扶了一把牆。站穩了，郭七轉身，對著李淵跪下，磕了個頭。
“太上皇，罪囚郭七家裡還有個瞎眼老孃。”郭七說，“那五十匹絹……是真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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