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姓呂，四十來歲，進院子的時候兩隻手在衣襟上蹭了七八回。
“小人呂安，將作監匠戶，會打眼兒。”
“打得多細。”
呂安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根錐子，又摸出一小塊梨木，也不問，就地蹲下，按著木塊轉了幾下,舉起來對著日頭。
那木塊上多了一個孔，比麻線粗不了多少，孔壁溜光。
李淵接過來，眯著一隻眼睛往裡看。
行家。
不用問了，就呂安了。
“坐。”
“小人不敢。”
“坐地上也行，朕不挑。”李淵自己在階上坐下，把一根竹子橫在膝頭，“你看著這個。”
竹子是早上砍的，還帶著青，斷口滲出一點水。
李淵拿炭條在竹節上比劃。
“先把這段劈開，取皮那面，刨平。要一塊長的，兩尺；兩塊短的，一尺半，做邊框。中間橫一根梁。”
呂安蹲下去看，眼睛盯著炭線。
“樑上下都要串豎杆，一共十三根。杆上穿珠子。”李淵拿炭條點了點，“樑上頭每根穿兩顆，梁下頭每根穿五顆。”
呂安抬頭。
“上二下五？”
“上二下五。”
“為何不勻？”
李淵愣了一下。
為何不勻。
好問題。朕小學二年級學的時候也問過，老師說：珠算就這麼定的。
現在朕得自己編個說法。
“上頭一顆當五，下頭一顆當一。”李淵在地上劃了一道，“下頭五顆滿了，往上頂一顆；上頭兩顆滿了，往左邊那根杆上進一位。”
呂安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手指在膝蓋上點。
點了大概十幾下，忽然停了。
“太上皇，那……上頭一顆當五，下頭五顆也是五，不是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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