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昉的眉頭擰著。
“太上皇的意思是……不讓它一下子涼。”
“對。”李淵敲了敲杖，“它裂，是因為涼得太快。外皮先凍上，芯子還熱著，兩下一較勁，就崩了。你讓它慢慢涼，外皮跟芯子一塊兒涼，誰也不欺負誰，就不裂了。”
窯口那邊一片安靜。
石老四站在原地，嘴張著，手還舉在半空。
過了好一會兒，石老四撲通一聲又跪下去了。
這回跪得實，腦門直接磕在砂地上。
“小人燒了三十年琉璃，”石老四的聲音從地上悶悶地傳上來，“只當是窯神脾氣不好。”
李淵沒笑。
李世民一直沒出聲。
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從那堆碎片裡撿起一片，舉到眼前，對著窯火看。
火光穿過那一小片，在李世民手背上落了一塊淡青的影子。
“父皇。”
“嗯。”
“若照您說的法子，十隻裡能成幾隻。”
李淵想了想。
“頭一個月，還是三隻。”
李世民的手停住了。
“為什麼。”
“因為石老四還得試。”李淵用杖點了點地，“小窯多大火，撤火撤多快，什麼時候取，這些朕說不準，得他一爐一爐試。試個十來爐，摸著門道了，六隻七隻是有的。”
李世民把那片碎的放回去，站起身。
“六七隻。”
“往後還能再多。”
李世民沒說話，走到那排剛成型的杯胎前，一隻一隻看過去。
日頭這時候挪到窯頂上了。有一道光從院牆豁口斜插進來，正好落在那排杯胎上。杯胎還帶著餘溫，通體半透，光從這一頭進去，從那一頭出來，在案板上投出一片一片淡黃的亮斑，亮斑邊上還鑲了一圈影。
李世民伸手，把一隻杯子挪了半寸。
那片亮斑跟著挪了半寸。
李淵在後頭看著兒子這個動作，忽然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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