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架車的聲音，是二十四架一塊兒轉起來的聲音。木輪的“嗚”，錠子的“嗡”，腳踏板落下去的“嗒”。二十四份疊在一起，起初亂，各轉各的，轉了小半炷香，慢慢地，那些“嗒”湊到一處去了。
場上出現了一個節拍。
嗒——嗡。嗒——嗡。
繩圈外那幾千號人，也不喊了。
李淵站著，聽著。
這是……
這是機器的聲音。
不對，這不算機器。這是二十四個人踩出來的。
但它聽著就是那個動靜。朕前世實習時進過一回車間，一進門就是這麼一片“嗡”，壓得人說話得喊。朕那天嫌吵，捂著耳朵出來了。
今天朕站在這兒，一動不想動。
日頭往上爬。
上午過去一半，第七架車出了事。踏板下的連桿脫了榫，車輪空轉，坐在車上的那個年輕女工手忙腳亂去夠，夠不著，急得直拍膝蓋。
李淵拄著杖過去。
“別動。”
李淵蹲下——蹲得很慢，一隻手撐住了車架。
榫頭在下面，掉出來半寸，卡在木縫裡。
李淵伸手進去，兩根指頭捏住榫頭，往上一頂，沒頂動。
“借你梳子。”
那女工愣愣地把木梳遞過來。
李淵拿梳背抵住榫頭，掌根一壓。
咔噠。
輪子重新咬上了。
“轉。”
女工踩下去，輪子轉了。
“接著紡。”
女工張著嘴看了李淵一眼，眼淚掉下來了，一邊掉一邊把紗頭接上，腳下踩得比先前還快。
李淵撐著車架站起來，膝蓋響了兩聲。
這一聲比方才那個榫頭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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