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都回來，李淵病了一場。
不重，就是咳。夜裡咳得躺不平，得靠著兩個引枕坐半宿。太醫說是江上受了風，開了幾副藥，讓靜養。
靜養第九日，李淵煩了。
“賀內侍。”
“奴才在。”
“去庫房，把東西搬出來。”
“搬什麼。”
“朕這些年畫的圖，做的樣子，全搬出來。擺到院子裡。”
賀內侍愣住。
“太上皇……全部？”
“全部。”
那天下午，大安宮的西院讓人搬空了。
三十幾個內侍宮人，從辰時搬到申時，從庫房、偏殿、廊下、甚至柴房裡，把那些落了灰的東西一件一件抬出來，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擺開。
擺了整整一院子。
李淵拄著杖，站在廊下看。
最前頭一排是曲轅犁。
一共三副，是三個不同的版本。最左邊那副最醜，轅子直，是李淵頭一回改的，木頭都沒刨光，邊上還有毛刺。中間那副像樣多了，轅彎成弓形，犁評是活的。最右邊那副是現在關中在用的定型樣式，通體桐油，光溜。
第二排是耬車。
三腳耬，腳是空心的，下種的口子上裝著可調的擋片。旁邊還有一個改到一半的，四腳的，李淵當年做到一半覺得畜力不夠，撂下了。
第三排，翻車。
龍骨水車的木鏈子攤在地上，一節一節，像一條脫了皮的蛇。旁邊立著筒車的木架子，架子上還掛著兩隻竹筒，筒裡積了雨水，長了綠毛。
第四排，風扇車。
搖把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白木頭。
第五排，石碾和水碓。
太重，抬不動，只搬來了模型，尺許高的小木頭件，做得極精細，連碓頭上的鐵包邊都有。
第六排，鍘刀、鐮、鋤、耙。
改良過的，刃口的角度和舊式不一樣，柄的長短也不一樣。
第七排，最裡頭，擺著一臺織機和一臺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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