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輪的圖樣是八月初八發下去的。
發的路子跟從前不一樣。從前李淵搞出來一樣東西，先送將作監，將作監做出來，再由朝廷定奪推不推。這回李世民沒走那一套。
八月初八的朝會上，那個皇帝把圖樣往下一發，只說了一句：“凡長安城內諸坊，臨渠者可自造。將作監出樣，不取工本。”
不取工本這四個字一出來，殿上安靜了三息。
然後就炸了。
朕後來聽老裴說的。
裴寂說，那天散朝以後，殿門口堵了小半個時辰。一群人圍著將作監那個倒黴的少監要圖樣，要不著的就拉著人家袖子問：“臨渠是何意？我家那條是暗溝算不算？”
老裴說自個兒擠在人堆裡，被踩掉了一隻靴子。
朕聽完笑了半炷香。
裴寂是八月十六來的。
進院子的時候，那老貨一手提著袍角，一手扇著扇子，走得飛快。走到廊下站住，把扇子往腰裡一別，衝李淵拱手。
“太上皇。”
“來了。”李淵坐在正殿門口的胡床上，頭頂那四片葉子轉著，“進來坐。”
裴寂跨進門檻。
跨進去兩步，站住了。
那張老臉上的表情李淵後來跟柳兒描述過：像是走夜路一腳踩進了熱水盆，不知道該叫還是該笑。
“嚯。”
“坐。”
裴寂沒坐，走到屋子中間，仰起頭。
四片葉子在梁下轉成一團。
裴寂把腰裡的扇子抽出來，看了看，又插回去。
“太上皇。”
“怎麼。”
“老臣家裡也裝了一具。”
“朕聽說了。”
“老臣家那具，”裴寂在胡床上坐下，“不成。”
李淵來了興致。
“怎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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