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下財脈掌控:死守兩淮鹽稅重地,外戚外放繫結榮辱命脈
縱觀華夏曆朝歷代,王朝興衰永遠離不開錢財物資的支撐,國庫充盈則盛世太平,國庫空虛則亂世四起,而在大清王朝之中,天下第一財賦重地,非兩淮地區莫屬。
兩淮鹽稅是整個大清王朝最核心的經濟命脈,每年收繳上來的鹽稅,佔據國庫總收入的大半份額,兩淮鹽稅能否足額收繳,直接決定著王朝國庫是否充盈,決定著邊關軍餉發放、朝堂俸祿發放、災荒賑災、工程修建等所有國事的推進。
但是兩淮地區鹽商盤踞多年,勢力錯綜複雜,鹽商抱團組建鹽幫,私下販賣私鹽,偷稅漏稅,勾結地方官員沆瀣一氣,層層剋扣鹽稅,層層盤剝百姓,久而久之,不僅朝廷稅收大幅流失,龐大的鹽幫勢力還會逐步滲透地方官場,甚至暗中培養武裝力量,成為威脅地方安穩的巨大隱患。
一旦任由鹽幫勢力肆意壯大,朝廷無法管控兩淮鹽政,等同於直接斬斷王朝的經濟命脈,長此以往,國庫空虛,國力衰敗,王朝覆滅便是遲早之事。因此死死把控兩淮鹽政,強力壓制鹽商勢力,足額收繳鹽稅,是帝王治國理政之中重中之重的核心任務。
想要穩穩守住兩淮財賦重地,單純派遣朝廷重臣前往管控遠遠不夠,最好的方式便是任用後宮妃嬪孃家外戚前往任職,以親情繫結榮辱,以利害約束行為,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結合此前定下的後宮格局,沈眉莊、甄嬛、安陵容三姐妹身居後宮,位份已定,安穩居於深宮之中,三人的孃家父輩便是帝王安插在兩淮地區最穩妥的棋子。
將沈家、甄家、安家三位父輩全部外放調配至兩淮地區任職,三人分工明確,一文一武一稽查,各司其職,相互配合又相互監督制衡,牢牢把控整個兩淮地區的鹽政與地方治安。
首先是沈眉莊之父沈自山,授予兩淮地區地方最高軍事職權,執掌兩淮地區八成以上的地方駐軍兵權,手握當地駐軍武裝力量,主要職責便是鎮守兩淮地方安穩,震懾囂張跋扈的鹽商勢力。一旦發現鹽商私下串聯組建鹽幫、聚眾作亂、違抗朝廷政令,無需層層上報,可直接調動地方駐軍當場抓捕查辦,鐵血手段鎮壓一切不安分勢力,從武力層面死死壓制鹽幫萌芽。
其次便是甄嬛之父甄遠道,任命其為兩淮巡鹽御史,總攬整個兩淮地區鹽政大局,統籌規劃鹽稅徵收事宜,制定合理的鹽務管理制度,嚴查鹽稅流失漏洞,直面對接朝廷國庫,定下硬性稅收規矩,每年兩淮鹽稅收繳額度必須達到九成以上,將鹽稅徵收成果與自身仕途榮辱直接繫結,完不成既定稅收任務,直接降職追責。
最後便是安陵容之父安比槐,坐鎮兩淮鹽道衙門,深耕鹽政一線,負責日常鹽務稽查、私鹽排查、鹽商言行管控等細緻工作,深入民間基層,第一時間掌握鹽商的一舉一動,及時上報各類違規亂象,從基層源頭杜絕私鹽販賣、鹽商勾結牟利的亂象。
三人同處兩淮地界共事,手握地方兵權、鹽政大權、一線稽查實權,看似權勢滔天,實則一舉一動全部被帝王牢牢拿捏,而帝王拿捏三人最核心的手段,便是遠在深宮之中的自家女兒。
這便是封建王朝宮妃制度自帶的天然制衡優勢,也是帝王最得心應手的馭臣之術。沈家、甄家、安家三大家族的榮耀興衰,全部寄託在深宮之中的女兒身上,女兒在後宮之中的地位高低、待遇好壞、安穩與否,全部由帝王一念之間決定。
帝王清晰地向三位外放官員傳遞明確訊號:諸位遠赴兩淮執掌實權,手握地方軍政財權,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家族聲望蒸蒸日上,這一切的根基,全部源於深宮之中你們的女兒。
倘若三人能夠安分守己,恪盡職守,齊心協力整頓兩淮鹽政,嚴厲打壓鹽商勢力,足額按時上繳鹽稅,一心一意為朝廷穩固江南財賦重地,那麼深宮之中的女兒便能安穩度日。沈眉莊穩步晉升執掌後宮實權,榮耀滿門;甄嬛與安陵容雖位份止步貴人,卻能享受頂級的物質賞賜,一生安穩無憂,三大家族也能憑藉後宮女子的恩寵,在朝堂之上平步青雲,家族勢力愈發興盛,實現一榮俱榮。
反之,若是三人利慾薰心,忘記自身本分,敢於勾結兩淮鹽商,包庇私鹽販賣,剋扣截留朝廷鹽稅,暗中培植地方勢力,甚至串聯江南舊黨滋生異心,那麼下場註定悽慘無比。
帝王無需大動干戈調動大軍圍剿,首先便是下旨罷免三人所有官職,抄沒家族家產,依照國法嚴厲定罪流放甚至斬首問罪;而遠在深宮之中的女兒,便是最先承受怒火的人,直接削減所有待遇,廢除所有優待,打入冷宮受盡磋磨,一生孤苦無依,家族滿門榮耀瞬間崩塌,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慘結局。
這般榮辱一體、禍福相依的繫結模式,如同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住三位外放官員的心思,讓他們從心底不敢生出絲毫異心。
為了進一步強化威懾力度,讓遠在江南的官員時刻謹記帝王的底線與規矩,帝王還可以運用柔性敲打之術,不動聲色敲響警鐘。就如同品讀《紅樓夢》之中所得出的制衡智慧一般,《紅樓夢》之中的林如海,身為前科榜眼,才華橫溢,學識淵博,是朝堂之中難得的清廉能幹之臣,常年擔任巡鹽御史一職,身居兩淮鹽政肥差,手握重權,極易被利益裹挾,與鹽商同流合汙。
想要牢牢穩住林如海這般手握鹽政大權的重臣,最佳的牽制手段,便是將其愛女林黛玉接入皇宮之中,納入後宮體系之中,哪怕僅僅賜予一個最低等的答應名分,平日裡不受帝王恩寵,常年閒置深宮,不參與任何後宮紛爭,僅僅只是居於深宮之中,便足以成為牽制林如海最有效的籌碼。
林黛玉身居深宮,一舉一動盡在帝王眼皮底下,林如海遠在江南任職,時時刻刻都會掛念女兒的安危處境。平日裡安分履職,女兒便能在深宮之中安穩度日,衣食無憂;一旦心生異心,勾結鹽商貪墨賦稅,遠在京城的女兒勢必會率先受到牽連。
若是察覺到林如海在江南行事越發跋扈,隱隱有勾結鹽商的苗頭,帝王無需下旨斥責,只需派遣宮中最心腹、處事穩重的老嬤嬤,帶領林黛玉前往辛者庫實地歷練觀摩。
老嬤嬤當著林黛玉的面,指著辛者庫之中受盡苦難勞作的宮女,緩緩講述前車之鑑:眼前這位宮女,昔日也是後宮答應位份,其父也曾擔任兩淮巡鹽御史一職,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卻不知知足安分,暗中勾結江南鹽商,大肆貪墨朝廷鹽稅,最終事情敗露,其父被朝廷罷官奪職,押送回京之後斬首於菜市口,曾經金尊玉貴的官家小姐,也從後宮答應跌落凡塵,被貶入辛者庫之中,日日承受苦力勞作,受盡世間苦楚,餘生再無出頭之日。
一番話語字字誅心,悽慘的現實擺在眼前,足以讓林黛玉內心惶恐不安。隨後老嬤嬤委婉提點,暗示朝堂之上已經聽聞林如海在江南與鹽幫勢力往來密切,言語之間滿是警示之意,勸說林黛玉親筆書寫家書,寄往江南提點父親,萬萬不可重蹈前朝官員的覆轍,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慘下場。
林黛玉本就心思細膩柔弱,親眼目睹這般悽慘下場,內心滿是恐懼,必定會認認真真寫下家書,將深宮之中所見所聞、帝王暗藏的警示之意一字不差傳遞給遠在江南的父親林如海。
林如海收到女兒親筆書寫的家書,瞬間便能讀懂帝王背後的深意,明白這不是無端的猜忌,而是赤裸裸的敲打與警告。一邊是高官厚祿、家族興盛、愛女安穩無憂;一邊是身敗名裂、斬首示眾、愛女墜入深淵受盡苦難。
權衡利弊之下,縱使江南鹽商丟擲再多的金銀財寶、再大的利益誘惑,林如海也會堅守本心,主動與鹽商劃清所有界限,全心全意整頓鹽務,足額上繳鹽稅,不敢生出絲毫越界的心思。
這般柔性敲打之法,不動一兵一卒,不撕破君臣之間的體面,僅憑親情牽絆與前車之鑑,便能穩穩拿捏住手握財賦重權的地方重臣,成本極低,效果極佳,是封建朝堂之中頂級的馭下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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