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災之年，人命不如草
大旱，千里赤地。
龜裂的土地裂開一道道深溝，像大地乾涸的血口子，風吹過，捲起漫天黃土，連半根野草都不肯露頭。
地裡的莊稼早已枯死，河水斷流，水井見底，田埂上只剩下乾裂的泥塊，和一層薄薄的黃土。鄉下的人家，從一開始的省吃儉用，到後來的啃樹皮、挖草根，再到最後，連樹皮草根都被搶光了。
活不下去了。
於是，拖兒帶女，扶老攜幼，漫山遍野的人，朝著京城的方向湧來。
他們以為，天子腳下，總有一口飯吃，總有一條活路。
可到了京城才知道，城門早已緊閉。守城的兵丁，拿著長槍，面無表情地把他們攔在城外。
“滾開！裡面糧也不夠吃了！再往前，亂棍打死！”
兵丁的呵斥聲，像一盆盆冷水，澆滅了流民們最後的希望。
他們只能蜷縮在城牆根下，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餓，冷，絕望。
死，是這裡最常見的字眼。
一個婦人懷裡抱著早已沒了氣息的孩子，眼神空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一個老人，在啃了半天的樹皮之後，頭一歪，再也沒醒過來；一群半大的孩子，圍著一個剛嚥氣的人，眼裡沒有恐懼，只有麻木。
災年裡，人命，真的連一條狗都不如。
能活著走到京城腳下的，十不存一。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個個餓得眼冒綠光，走路打飄，身上的破布擋不住刺骨的寒風，凍得渾身發抖。他們一路乞討，一路啃樹皮，一路挖草根，熬到這裡，已經是命硬到極致。
可到了這裡，又能如何？
絕望，像一張無形的網，把他們死死纏住。
就在這一片死氣沉沉，絕望到骨子裡的時候。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沉穩而不急不躁。
遠處，一隊人馬緩緩走來，衣著華貴，僕從簇擁，車馬精緻，氣派非凡。為首的少年，年紀輕輕，容貌俊秀，氣質溫潤，一身月白錦緞華服，身姿挺拔，眉眼之間自帶豪門貴氣。
他不是別人，正是榮國府嫡出少爺，賈珠。
賈珠坐在馬背上，目光淡淡掃過下方一地流民。
滿地苦難，滿目淒涼。
他生在鐘鳴鼎食之家，錦衣玉食，從未吃過苦，可他心最軟，見不得老弱捱餓，見不得孩童啼哭。
“管家。”賈珠開口，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
身後大管家立刻躬身上前：“少爺，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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