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看著眼前女子,明明自己滿心委屈,怒火難平,可望著她清澈又真誠的眼眸,看著她毫無懼色挺身擔責的模樣,心頭的怒火竟一點點消散。他本就對黃婉瑜心生好感,此刻見她這般知禮懂事、勇於擔責、溫婉又有風骨,更是不忍怪罪。
沉默片刻,朱允炆俯身,伸出手輕輕扶起黃婉瑜,壓下心頭怒火,沉聲道:“此事與你無關,起來吧。”
隨後,他任由黃婉瑜引著,前往府中最精緻的內院歇息,黃婉瑜親自伺候他梳洗更衣,小心翼翼地為他拂去衣上塵埃,柔聲細語安撫他的情緒,動作輕柔,言語溫婉。看著眼前女子悉心照料的模樣,朱允炆心中最後一絲怒意也煙消雲散,當即承諾,此事就此作罷,絕不回宮向皇爺爺提及,更不會追究黃府罪責。
一場足以讓黃府滿門抄斬的滅門大禍,竟被黃婉瑜三言兩語、以一己之力徹底化解。
朱允炆回宮之後,對棺房受辱之事絕口不提,反倒日日陪伴在馬皇后身邊,細細訴說黃婉瑜的溫婉聰慧、端莊大度、知禮有擔當,直言自己對黃小姐一見傾心,此生非她不娶,眼神里的深情與堅定,藏都藏不住。
馬皇后素來賢德溫婉,早已聽聞黃子澄之女知書達理、品性端方,又見孫子心意堅定、滿眼皆是那女子,當即動了賜婚的心思,悄悄將這樁心意透露給了後宮與朝堂,一時間,皇長孫中意黃學士之女的風聲,傳遍了整個金陵京城,引來無數議論。
黃子澄得知此事後,整日惶恐不安,既覺得是劫後餘生的天大福分,又怕自家門第低微,臣女之身配不上皇家天胄,整日嚴加約束家眷,謹言慎行,絲毫不敢張揚,只默默等候聖意,心中七上八下。
幾日後散朝,文武百官盡數退去,朱元璋獨獨留下了黃子澄。
空曠的奉天大殿之上,龍椅威嚴莊重,明太祖朱元璋端坐其上,目光威嚴如炬,卻帶著幾分親和,沉聲問道:“黃子澄,可知朕為何單獨留你?”
黃子澄心中一緊,連忙跪地俯首,手心冒汗,顫聲回稟:“臣愚鈍,不知陛下聖意,惶恐之至,罪該萬死。”
朱元璋忽然朗聲大笑,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大殿都微微作響:“你這老夫子,裝什麼糊塗!咱家允炆看上了你家閨女,咱老朱家,正好缺一個溫婉懂事、知書達理的好兒媳!”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黃子澄耳邊,他整個人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等他反應,朱元璋又大手一揮,豪爽道:“你放心,咱老朱家娶親,絕不會小氣!你是皇親,聘禮彩禮,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朕一概准奏!”
黃子澄回過神來,瞬間熱淚盈眶,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連連叩首,聲音哽咽,滿是感恩:“臣女蒲柳之姿,粗鄙陋質,能得殿下垂青、陛下天恩,已是臣全家三生有幸,萬死難報!臣豈敢奢求分毫聘禮,只求臣女日後入東宮,能恪守本分、侍奉殿下、賢良淑德,不負陛下與殿下厚愛!臣全家,願世世代代,效忠大明,誓死追隨陛下與長孫殿下,絕無二心!”
他此刻心中,盡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天降榮寵的惶恐,還有對皇家不追究前嫌、施恩聯姻的無限感激。從險些滿門抄斬的罪臣,轉眼要成為皇親國戚,這份大起大落,讓這位飽讀詩書的文官,激動得渾身顫抖,語不成聲。
朱元璋見狀,龍顏大悅,當即敲定婚事,三日後便降下聖旨。
聖旨下達那日,黃府門前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十里長街都圍滿了圍觀百姓,人聲鼎沸。聖旨之上,太祖皇帝親自賜婚,將黃子澄嫡女黃婉瑜,賜婚於皇長孫朱允炆,冊封為皇長孫正妃,擇吉日大婚,聘禮由宮中盡數籌備,極盡奢華,珍寶綢緞、金銀玉器數不勝數。
一時間,黃府成了整個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府邸,文武百官紛紛登門道賀,從前對黃子澄敬而遠之的勳貴世家,也盡數前來巴結送禮,曾經險些覆滅的書香門第,一夜之間,成為人人豔羨的皇親國戚,門庭若市。
黃夫人經此一事,徹底收斂了所有強勢潑辣的性子,對女兒敬重有加,再也不敢有半分主母的威嚴,對府中下人也寬厚以待,整日恭謹守禮、吃齋唸佛,再也不敢有半分莽撞,全心全意籌備女兒的婚事,滿心都是彌補與敬畏。
大婚之日,盛況空前,轟動整個金陵城。
十里紅妝鋪滿京城大街小巷,鳳冠霞帔、錦繡綢緞,從東宮一直鋪到黃府門前,一眼望不到頭。皇家儀仗浩浩蕩蕩,禮樂震天,萬民空巷朝拜,盡顯皇家威儀,場面盛大無比。
黃婉瑜身著大紅鳳袍,袍上繡著百鳥朝鳳,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繞,明豔動人,端莊溫婉的身姿,盡顯皇妃氣度。她拜別父母,坐上皇家專屬鳳輦,在無數豔羨與讚歎的目光中,風光無限地嫁入東宮,成為名正言順的皇長孫妃。
合巹酒罷,紅燭高燃,燭火搖曳生姿,朱允炆握住黃婉瑜的手,滿眼皆是深情與寵溺,柔聲承諾,此生獨寵一人,永不相負,餘生歲歲相依。
黃婉瑜從一介尋常官宦臣女,憑藉一場春日邂逅、一份從容擔當,化解家門滅頂之災,最終鳳袍加身,入主東宮,享盡無上榮寵。
而黃子澄,也憑藉這層姻親,愈發得到朱元璋與朱允炆的信任與重用,朝堂之上地位穩固,權傾朝野,家族從此蒸蒸日上,世代盡享榮華富貴,門楣光耀千古。
一場意外的相遇,一段有驚無險的風波,終究成就千古良緣。曾經的莽撞之禍,化作無上榮光,黃婉瑜以柔克剛,憑一己之力改寫家族命運,得遇良人,榮寵加身,成為大明初年,最令人豔羨的皇家佳話。
(全文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