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綠皮車上的夏天
K117次列車像一條疲憊的鐵龍，喘著粗氣鑽出秦嶺隧道時，陳默正對著小桌板上那碗泡發的桶裝面發愁。那是2014年的夏天，空氣黏膩得像沒擰乾的毛巾，車廂頂上的老式風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攪動一車廂混雜著汗味、煙味和泡麵味的渾濁空氣。
“讓一下，麻煩讓一下。”
一個清亮又帶著幾分急切的女聲穿透了嘈雜。陳默抬頭，看見一個女孩正拖著碩大的銀色行李箱，艱難地在過道里挪動。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揹帶褲，扎著高高的馬尾，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一雙杏眼因為焦急而顯得格外明亮。
陳默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側身讓出通道：“你要去後面嗎？這裡過不去，座位中間卡住了。”
“對，我是9車廂的，這節車廂太擠了，我想過去看看有沒有空座。”女孩皺著眉，一臉無奈。
“我幫你抬過去吧，這箱子看著不輕。”陳默說著，不由分說地接過了行李箱的拉桿。他的手掌寬厚乾燥，握住拉桿的一瞬間，女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啊，我叫柳青青，去江城的。”
“陳默，也是江城。”他簡短地回答，順勢從行李架上幫她取下那個幾乎塞爆了的揹包。
兩人一路擠過兩節車廂，好不容易到了相對寬鬆的9車廂。剛安頓好柳青青的行李，列車員就吆喝著查票。柳青青手忙腳亂地在包裡翻找，臉色漸漸發白。
“怎麼了？”陳默察覺到不對勁。
“完了……我的錢包好像不見了。”柳青青聲音有些發顫，“裡面有學生證和身份證，還有這次實習攢的一點現金。”
陳默眉頭微皺，沒有多問，只是平靜地說：“別急，先想想是不是掉在剛才那節車廂了。我去幫你找找，你在這兒別動。”
他逆著人流回到擁擠的7車廂，趴在地上藉著昏暗的燈光一寸寸尋找。五分鐘後，他在座椅底下的縫隙裡摸到了那個黑色的皮質小錢包。當他滿頭大汗地回到9車廂時，柳青青正無助地咬著嘴唇。
“給，下次小心點。”陳默把錢包遞過去。
柳青青開啟一看，裡面的東西分文不少。她抬起頭，眼裡的感激幾乎要溢位來：“陳默，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後在江城要是遇到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
陳默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順手的事兒。對了，你也是今年畢業？”
“嗯，江城師範美術系的。你呢？”
“理工大計算機系。準備去江城投奔親戚找工作。”
“真巧！”柳青青眼睛一亮，“我也沒親戚在那邊，咱們是同路人啊。”
那一刻，誰也沒想到，這段始於綠皮火車的緣分，將會徹底改變他們此後的人生軌跡。
第二章 江城的月光
到達江城站時已是深夜。出站口人頭攢動，計程車排成長龍。
“我表哥說好來接我，但電話一直打不通。”柳青青看著黑屏的手機，有些焦慮。
陳默看了看四周，主動說道：“我家離這兒不遠，走路二十分鐘。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去我那兒湊合一晚，明天再想辦法聯絡你表哥。”
柳青青猶豫了一瞬，看著陳默誠懇坦然的眼神，點了點頭。
陳默租住的是城中村一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單間，但收拾得異常整潔。他把唯一的床讓給柳青青，自己打地鋪。
“你睡這兒，我睡沙發就行。”陳默指著那張簡易摺疊床。
柳青青有些過意不去：“這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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