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榮禧堂議事,太監臨門宣聖旨
春日暖陽,融融煦煦,灑進榮國府正堂榮禧堂。
堂內檀香嫋嫋,錦緞鋪陳,雕樑畫棟盡顯國公世家百年榮光。几案上擺著賈母最愛的汝窯白瓷瓶,插著幾枝開得正好的碧桃,淡淡的花香混著沉水香的味道,襯得整個暖閣格外安逸。
賈母歪在八寶楠木軟榻上,身上蓋著半幅石青緞繡百子圖薄毯,手裡捻著一串蜜蠟佛珠,神色安詳,眉眼間帶著老牌世家老太太獨有的威嚴與慈和。榻邊,鴛鴦垂著手侍立,時不時上前替老太太攏一攏毯子,或是端上溫好的老君眉。
榻下手邊,王夫人垂手侍立,恭恭敬敬,不敢多言一句。她今日穿了件半舊的月白綾襖,鬢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一派寡淡持重的模樣。王熙鳳站在一旁腳踏跟前,穿得鮮亮,銀紅撒花襖子配著翡翠珠子耳墜,嘴皮子利索,正嘰嘰喳喳給老太太彙報府裡這一月的田莊收成、婆子差事、各房用度瑣碎事宜。
“……老太太放心,東府那邊的田莊收成比去年多了兩成,管事的送了新米過來,我已經讓人挑了最好的十擔送到這邊來,您嚐個鮮。還有大太太那邊,上次要的綢緞料子,我也按例送過去了,她沒說什麼。”王熙鳳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著賈母的神色,見老太太聽得還算順心,又笑著補了一句:“昨兒寶玉還打發人來問,說園子裡的芍藥開了,想請您去瀟湘館那邊看看,我想著這兩天風大,怕吹著您,就先替您應著了,等天暖和些再去不遲。”
賈母聽著,微微點頭,嘴角噙著一點笑意:“你辦事,我向來放心。寶玉那孩子,還是個孩子心性,你多照看著點,別讓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王夫人也連忙接話:“老太太說的是,我也時常叮囑他,少在外頭瞎跑,多讀幾本書才是正經。”
王熙鳳正要再回話,誰也沒料到,下一刻,外頭一陣急促腳步聲轟然響起。管家賴大滿頭大汗,臉色煞白,連規矩禮數都顧不上週全,慌慌張張衝進暖閣,撲通一聲躬身回話:“老太太!太太!鳳奶奶!不好了!宮裡夏太監親自到了儀門外,帶聖旨來了!即刻就要榮禧堂宣旨,片刻不敢耽擱!”
這話一齣,滿堂瞬間死寂。
榮國府雖世代勳貴,皇親國戚,平日裡宮裡賞賜不斷,恩典常來,可太監不帶提前通傳、直闖內宅榮禧堂宣旨,這是頭一回。賈母心裡咯噔一下,久經風浪,瞬間斂了閒適神色,立刻起身整衣。王夫人嚇得身子一顫,連忙斂衽站好。王熙鳳嘴皮子瞬間閉得嚴實,臉上笑意全無,心裡暗道:壞了,怕是要出大事。
不多時,夏太監面色端凝,不苟言笑,身後兩名小太監捧著明黃聖旨,大步踏進榮禧堂正中央。賈母率眾人齊刷刷跪伏在地,接旨。夏太監朗聲開口,字字千斤,響徹滿堂:
“皇帝諭旨:
朕聞榮國府賈史氏持家端謹,秉心仁厚。今府丫鬟林紅玉,小名小紅,著即令賈史氏即刻將此女歸入榮禧堂近身丫鬟序列,好生護養安置。即刻置辦應季全新衣物,從裡至外全套換新,不得粗舊。著林紅玉隨賈母頭等大丫鬟一同用膳起居,一體相待。指派賈母心腹專人看護,嚴加照看。邢夫人一院、趙姨娘一房及府中任何人等,不得擅傳、不得私調、不得私喚林紅玉分毫,違者嚴懲。林紅玉後續前程歸宿,待朕斟酌之後,另行降旨定奪。欽此!”
聖旨讀完,眾人領旨謝恩。賈母接過聖旨,只覺得觸手冰涼,心底翻起滔天巨浪。所有人心裡,就一個念頭——一個底層小丫鬟,聖上居然專門下一道聖旨護著?
這林紅玉,是誰?
不過是賈府家生奴才之女,如今只是怡紅院裡一個三等灑掃小丫鬟,卑微到塵埃裡,主子不認得,貴人瞧不上,誰都能踩一腳。小紅自小在府里長大,爹孃管著庫房,也顧不上她,她自己又心氣高,不甘心一輩子做個小丫鬟,平日裡總想找機會往上爬,可偏偏被怡紅院的大丫鬟們壓著,晴雯、秋紋、碧痕都瞧不上她,動輒使喚辱罵,連她遞個茶都要被搶白幾句。前幾日她趁寶玉不在,替他倒了碗茶,被秋紋撞見,當場罵了她一頓,說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也敢在主子面前獻殷勤。小紅當時咬著牙忍了,心裡卻憋著一口氣,可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口氣,竟會被一道來自九重天上的聖旨,給徹底吹得雲開霧散。
可如今,金口玉言,聖旨點名。瞬間,小紅成了榮國府誰都不能碰、誰都不敢惹、皇家親自罩著的人。賈母不敢怠慢,立刻發話:“鳳丫頭,你即刻帶人,去怡紅院,把林紅玉給我接到榮禧堂來,即刻!馬上!半點不許耽擱!”
王熙鳳連忙應聲:“是老太太!孫媳這就安排!”鳳姐不敢親自跑,立刻回頭叫平兒:“平兒,你快去怡紅院,把小紅立刻帶來,老太太等著,聖旨壓著,一刻不能遲!”
平兒不敢耽誤,快步出了榮禧堂,直奔怡紅院。誰也沒想到,大禍,就此埋下。
第二章 驚天噩耗:小紅被邢夫人強行帶走
平兒一路快步趕到怡紅院,進門就找襲人。襲人正在裡間給寶玉整理換下來的衣服,見平兒急急忙忙進來,連忙迎上來:“平兒姐姐,這是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平兒急道:“襲人,快!把林紅玉叫出來!老太太吩咐,即刻帶去榮禧堂,聖旨點名要的人,耽誤不得!”
襲人一聽,臉色微變,低聲回話:“平兒姐姐,你來晚了。方才沒多久,大房那邊邢夫人打發王善保家的過來,二話不說,直接把林紅玉給帶走了。說是大房那邊有事問話,硬拉著人就走,攔都攔不住。我跟她說小紅現在不能動,她反倒說我一個怡紅院的丫鬟,也敢管大房的事,還把我搶白了一頓。”
轟——平兒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聖旨剛下,明明白白寫著:邢夫人一房不許碰小紅分毫!邢夫人居然轉頭就敢直接搶人?這不是搶丫鬟!這是明目張膽抗旨!
平兒嚇得腿都軟了,不敢多耽擱,轉身就跑,回去回話。榮禧堂裡,賈母聽完平兒回話,臉色瞬間鐵青,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好!好一個邢夫人!聖旨墨跡未乾,她就敢公然抗旨!她這是要把咱們整個榮國府拖進滅門大禍裡去!”
王夫人嚇得不敢出聲,垂著頭站在一邊,心裡也又氣又急:大房那邊素來糊塗,這次更是糊塗到頂了,真要是惹得宮裡怪罪下來,誰都擔待不起。王熙鳳也嚇得臉色發白,心裡叫苦連天,心道:大房這是作死,還要拉著二房陪葬。她連忙上前勸道:“老太太息怒,彆氣壞了身子,咱們現在得趕緊想辦法,先把小紅要回來才是正經!”
賈母氣得心口發悶,立刻下令:“鴛鴦!琥珀!你們兩個,跟我去!親自去邢夫人院裡!今天,必須把小紅給我完好無損要回來!誰敢攔,誰就是對抗老太太,對抗聖旨!”鴛鴦、琥珀立刻應聲,兩人跟著賈母,直奔邢夫人住處。誰也沒想到,此刻邢夫人院裡,正在發生要命的一幕。
供缸水人夫邢!刑酷破撞 章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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