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盡，初秋的風帶著一絲清冽，掠過服裝一條街的街巷。天剛矇矇亮，街道上便再度恢復了往日的喧囂，捲簾門此起彼伏的聲響，喚醒了整條街巷的煙火日常。
林雨晨比往常更早一些來到攤位。昨夜輾轉思慮許久，腦海裡始終縈繞著兩條訊息——表哥陳峰今日要來幫忙撐場面，何宇也會順路過來對接複查事宜。一想到兩人即將碰面，她心底便免不了生出幾分微妙的侷促，卻也很快收斂心神，專心投入到營業當中。
她推開卷簾門，目光落在整齊陳列的秋裝之上，心頭又重新被踏實填滿。經過昨日一天的熱銷，不少爆款款式已經斷碼，她趁著清晨人少，麻利地整理庫存，將疊放在後方的貨品一一補充上架。淺咖色針織開衫、簡約通勤西裝、軟糯的純色衛衣、剪裁得體的休閒長褲，分門別類搭配成套，掛在最顯眼的位置。色彩溫潤柔和，版型適配各個年齡段的顧客，一眼望去，整個攤位清爽又亮眼。
今天恰逢週末，城裡逛街的人流本就比平日多出數倍。天色大亮之後，行人漸漸絡繹不絕地湧來，沒一會兒功夫，她的攤位前就圍滿了挑選衣服的客人。有結伴出行的年輕女孩，對著新款衛衣和休閒褲細細挑選；有陪著家人逛街的中年婦女，伸手摩挲著針織衫的面料，和身旁同伴討論著款式；還有不少昨日來過的老顧客，特意折返回來，推薦著身邊的朋友前來選購。
“妹子，昨天在你家買的裙子穿著特別合身，今天帶我閨蜜也來逛逛。”一位熟客笑著開口。
林雨晨聞言眉眼彎彎，連忙笑著招呼：“歡迎呀，你們慢慢挑，喜歡哪款都可以試試。”
她手腳麻利，一會兒幫顧客取掛在高處的衣服，一會兒幫忙比對尺碼，耐心講解面料的優缺點，根據每個人的身形特點給出穿搭建議。說話語氣溫和，做事有條不紊，哪怕攤位前人頭攢動，也不見半分慌亂。薄汗漸漸沁出額角，她隨手用袖口擦了擦，依舊笑意盈盈地接待每一位客人。
熱鬧的客流不斷帶來成交，手機收款提示音接連不斷，清脆的聲響在喧鬧的人聲裡格外悅耳。秋裝上新的勢頭徹底爆發，攤位生意迎來了近段時間以來最紅火的時刻。周邊幾家相鄰攤位的攤主看在眼裡，紛紛暗自讚歎，都知道林雨晨這一回是真正走出了低谷，日子徹底有了起色。
忙碌間，一道爽朗的男聲從人群外傳來：“小雨，生意挺紅火啊！”
林雨晨抬眼望去，只見陳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閒的棉質衣衫，褪去了平日裡跑工程的幹練工裝，整個人顯得隨性又接地氣。他按照昨夜的約定，特意抽空趕來，剛一走近，目光掃過圍得水洩不通的攤位，臉上立刻綻開爽朗的笑容。
“表哥，你來了。”林雨晨停下手中的動作，笑著打招呼。
“說好過來給你撐場子，我可不能食言。”陳峰說著便主動走上前，熟門熟路地幫她整理被顧客翻亂的衣架，又對著來往路人熱情吆喝起來，“走過路過看一看，新款秋裝樣式好看，價格也實在，質量絕對靠譜！”
他性格外向，嘴甜又會說話，常年混跡市井，很懂得如何聚攏人氣。有他在一旁搭腔招攬客人，原本熱鬧的攤位變得更加火爆。不少原本只是路過的行人，被他熱情的話語吸引，紛紛停下腳步進店挑選。
周邊攤位的攤販們都是朝夕相處的老熟人，見狀彼此對視一眼，眼底都藏著瞭然的笑意。陳峰對林雨晨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平日裡處處照拂，如今更是特意抽時間過來幫忙，這份偏愛直白又熱烈，根本無從遮掩。
陳峰一邊幫著搬貨、打包，一邊抽空和林雨晨搭話，話語裡滿是關切：“看你忙得滿頭汗，也不知道歇一歇。生意好是好事，但也別硬撐著，身體最重要。要是人手不夠，你隨時跟我說，我再喊幾個朋友過來搭把手。”
“不用啦，現在忙得過來，謝謝你表哥。”林雨晨應聲答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兩人一個忙著招攬客源，一個專心接待顧客，配合得倒是默契。攤位前一派熱鬧景象，煙火氣十足。就在這份熱鬧持續的時候，街道入口處走來一道身影，瞬間讓周遭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何宇緩步走來。
今日他輪休，換下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白大褂，一身簡約的休閒穿搭，淺色襯衫搭配深色休閒長褲，褪去了診室裡的嚴肅冷峻，多了幾分溫潤的煙火氣。可那份常年身居高位、自帶的清冷精英氣質，卻絲毫沒有消減。他身姿挺拔，氣質卓然，行走在滿是市井攤販、往來行人的服裝街上，和周遭喧鬧的環境形成了強烈的反差，格外惹眼。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一來是提前和林雨晨溝通父親複查的細節，二來也是想順路看看她如今的境況。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精準地落在林雨晨的身上，當看到站在攤位旁，正忙前忙後的陳峰時，何宇腳步微微一頓。
這是兩人繼上次飯局之後，第一次在私下場合正面相遇。
喧鬧的人聲彷彿在這一刻被隔絕開來，兩道目光在空中無聲交匯。
陳峰最先察覺到視線，轉頭看向來人，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他自然認得何宇，也清楚對方對林雨晨的心意。飯局上那場無聲的較量還歷歷在目，此刻面對面站在一起，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彼此頷首示意，禮數週全，面上皆是客氣的笑意，沒有爭執，沒有衝突，可眼神深處的試探、審視與對峙，卻分毫未少。一個熱烈外放，氣場張揚；一個沉靜內斂，氣場沉穩。一熱一冷，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相互碰撞，空氣中瀰漫起無形的張力。
林雨晨也注意到了何宇的到來，心底那點侷促再次泛起。她連忙走上前，打破了兩人之間略顯凝滯的氛圍，舉止大方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何宇，你來了。”她先是招呼了一句，隨後側身分別介紹，語氣坦然自然，沒有半分扭捏，“這位是我的表哥陳峰，特意過來幫我照看攤位。表哥，這位是我的老同學何宇，在醫院工作。”
簡單的介紹，劃清了彼此的身份界限，也擺明了她的態度。她只是將二人視作親友與故交，不偏袒，不曖昧，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