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潛寒淵，辱刻骨血
大雍景和七年，冬。
朔風捲著鵝毛大雪，肆虐吹進冷清的毓慶宮，窗欞破敗，炭火稀薄，偌大的皇子居所，冷得如同冰窖。
彼時的蕭珩，是大雍最不起眼的七皇子。
生母出身低微，無外戚強權支撐，在後宮謹小慎微、步步維艱，連帶著他這位皇子，在皇室一眾子弟中形同透明。
朝堂權柄，盡數掌控在當朝太傅魏臨淵手中。
魏臨淵，三朝元老，輔佐先帝登基，歷經兩朝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朝堂半數文武皆出自其門下。他功勳卓著、資歷滔天，久而久之，早已忘了何為君臣尊卑，眼中再無皇室幼主。
彼時儲位之爭激烈，諸位年長皇子皆爭相拉攏魏臨淵，唯獨無權無勢、性情內斂的蕭珩，從不攀附、從不諂媚。
這份安分守己，落在權欲膨脹的魏臨淵眼中，不是恭順，而是不識抬舉、是弱小可欺。
從此，朝堂之上，宮闈之中，蕭珩成了魏臨淵隨意折辱的物件。
別的皇子犯錯，魏臨淵只會溫言勸諫、委婉規勸；唯獨蕭珩，哪怕只是朝堂應答稍有遲疑，便會被他當眾厲聲呵斥，字字句句，極盡鄙夷。
最刺骨的羞辱，發生在一次冬日朝會。
年僅十四歲的蕭珩，依禮立於皇子佇列末尾，謹守本分，垂首聽政，從未有過半分僭越之舉。只因先帝詢問國策，他據實直言，與魏臨淵的政見稍有相悖。
話音未落，魏臨淵竟當著滿朝文武、當著先帝的面，大步越出朝臣班次，徑直逼近皇子佇列。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位極人臣的三朝太傅，抬手一把攥住蕭珩的衣袖，力道兇狠，直接將瘦弱的少年拽得踉蹌跪地。
冰冷的青磚刺骨，積雪沾溼衣袍，少年脊背挺直，眼底卻瞬間凝滿寒霜。
“豎子無知，也敢妄議朝政？”
魏臨淵居高臨下，眼神倨傲輕蔑，指尖甚至重重推搡了蕭珩的肩頭，未經聖允，近身觸龍體，逾距三尺，破盡千年君臣禮法。
他聲音洪亮，傳遍整座金鑾殿：“若無老夫鞠躬盡瘁，穩固大雍江山，爾等皇子，何來錦衣玉食、安穩度日？區區稚子，也敢忤逆老臣？”
那一推，推碎了皇室尊嚴，也在蕭珩心底，刻下了一道永生不滅的血痕。
他永遠記得那一刻的屈辱。
他是皇子，是天家血脈，是法理之上的君嗣。
對方是臣子，是食君俸祿、受皇恩庇佑的臣屬。
君再弱，亦是君；臣再強，終是臣。
君臣尊卑，天地定序，不容半分僭越。
政見不合，可以當庭辯駁；理念相悖，可以據理力爭。就如朝堂後世的直諫忠臣，言語逆耳，卻恪守禮法、跪拜奏對，從未有過半分近身欺君之舉。
可魏臨淵，恃功自傲、恃權欺主，公然突破君臣底線，近身脅迫、肢體折辱天家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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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乾掌執，升龍起風 章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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