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偌大一座靖安侯府靜得聽不到半點人聲。
何世濤躺在錦被裡,眼睛睜得透亮,半分睡意全無。
明天就是宮裡定下的定婚春宴,也是他和皇家二公主趙靈瑤定下婚約的日子。
一想到成親之後,往後幾十年都要跟體態臃腫的嫡公主捆在一處,一輩子困在深宮侯門裡熬日子,何世濤心底就一陣發悶,只覺得那樣的活法,比死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普通人,從前擠出租屋、點外賣的日子雖清貧,好歹能自己說了算,重生成侯府少爺,可不是來做皇室的籠中贅婿,白白斷送自己一輩子。
逃,必須逃!
心裡拿定主意,他乾脆閉上眼裝作熟睡,安安靜靜熬到後半夜,等著天最黑、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時刻。
……
丑時過半,天邊半點光亮都無,濃黑的夜色像是墨汁潑灑開來。
因明日要辦皇室定親大典,府裡上上下下的下人連著熬了好幾日夜打理物件,個個累得睜不開眼,就連輪班守院子的護衛,也靠在廊柱上昏昏沉沉,半點警惕都無。
何世濤輕手輕腳坐起身,摸出一盞燈芯極細的小油燈,只點起一點微弱光亮,蹲在櫃子跟前翻找原主留下的財物。
旁人瞧著侯府三少風光體面,可原主手裡能自由支配的私產實在少得可憐。
翻遍大大小小箱籠,最後只搜出一小堆碎銀,外加幾張面額不大的銀票,統共也就十兩出頭。
何世濤半點不嫌棄,又翻出一套府裡小廝穿的粗布灰衣裳,疊整齊塞進粗布包袱,銀錢銀票仔細揣在內衣夾層貼身收好。
換下一身繡著暗紋的華貴錦袍,套上普通僕役的布衣,方才那位風姿出塵的侯府公子,瞬間混同街頭隨處可見的底層下人,辨識度一下子落得乾乾淨淨。
諸事收拾妥當,他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推開房門。
凌晨的侯府靜得嚇人,連院外的風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熟門熟路繞開幾處值守的院落,一路摸到後院假山邊上,踩著凹凸不平的山石借力一躍,輕巧翻過不算高聳的後院矮牆,算是徹底掙脫了這座困住他的侯府。
天邊這才泛起一絲灰濛濛的魚肚白,京城九門剛好到了開啟的時辰,零星百姓挑著擔子、揹著行囊,三三兩兩往城內外走動。
任誰也想不到,再過一日就要轟動整個雍京的皇室訂婚宴,準新郎竟連夜逃出侯府,消失得無影無蹤。
藉著往來人流做遮掩,何世濤不聲不響混出城門,徹底遠離了繁華喧鬧的京城。
站在城外空曠野地上,他長長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卻不敢多做停留。
從懷中摸出原主遺留的一張老舊山圖,紙上畫得簡陋粗糙,只粗略標了城外大山的大致方位,半點詳細山道、地標都沒寫。
何世濤抬眼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憑著現代人平日裡辨別方位的經驗,認準一條蜿蜒山道,抬腳一頭扎進山林深處。
越往裡頭走,頭頂天色愈發陰沉,厚重烏雲層層疊疊壓下來,陣陣悶風捲著樹葉沙沙作響,瞧這架勢,一場大雨轉眼就要潑下來。
……
同一時分,京城另一側的書香柳府,同樣一片寂靜。
後院僻靜閨房之內,一身素色青衫的柳青青垂著眼,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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